江阳陷在病床里,一阵剧咳后,他偏过头,气声微弱:
“肺癌晚期……是吗?”
他问得很轻。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像是早有预料。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朱伟这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陈明章的手指紧紧扣着床沿,只能说:
“江阳,没事……咱去国外,我送你去国外治!”
“老陈。”
江阳的声音很虚弱,却轻易打断了对方的语无伦次。
“我知道的,晚期活不了几年。”
他抬起眼皮,目光一一扫过病床边的几个人。
“但我必须把真相……公之于众。”
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每个字都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他们心脏发颤。
“不然,我死不瞑目!”
影院里,温南乔擦眼泪的纸巾都用了好几张,捏在手里团成一大团。
李若荀演得太真了。
那种生命流逝的虚弱感,那种灵魂深处的不甘,那份燃烧生命也要追求公道的决绝。
透过大银幕直直地撞进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温南乔甚至不敢去想,在饰演这样一个角色时,本就身体不好的李若荀到底投入了多少心血!
或许是身为导演的李若荀深谙张弛之道,懂得在极致的压抑与悲恸之后,必须给观众一个喘息的出口。
电影时间线回到了现代。
严良通过缜密的分析,来到了东湖水站。
废弃的厂房内光线昏暗,他停住脚步,视线穿过重重阴影,落在了那个蹲在水桶边的男人身上。
那是朱伟。
曾经意气风发的“平康白雪”,如今满脸胡茬,头发凌乱,像个流浪汉。
他正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将一桶桶刺鼻的汽油灌入水桶里,准备下一次爆炸案。
严良没有立刻下令抓捕,只是静静地站在几米开外,看着这个昔日的同行。
“为了一个你甚至都不认识的陌生人,把自己从刑警变成罪犯。”
“朱伟,值得吗?”
朱伟手中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站起身,声音沙哑:
“不止是陆平。为了查这个案子,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严良,情绪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
积压了十年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的决堤:
“这么多年了!我们查了那么久,换来的是什么?”
“是证人一个个被灭口,是证据被一次次抹除!”
“是江阳……”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忍说出那个名字。
“被亲手送进监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才多大啊!他本来有大好的前程,可他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朱伟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
“一个人可以为非作歹一时,但他不可能逍遥法外一辈子!”
“一个人你再有钱,权力再大,普天之下大不过法!”
这几句台词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刘钰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倒流。
这是他们的信念啊!
正因为秉持着这样的信念,他们才能在这样黑暗的长夜中坚持下来!
严良静静地听着。
他蹲了下来,视线与朱伟平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朱伟。”严良伸出手,“你要是信得过我,后面的事,交给我。”
朱伟愣了一下。
他看着严良那双坚定的眼睛
那是同类的眼神。
他们的计划,本就是一场豪赌,是以身为饵,去博取一个引起更高层级关注的机会。
如今,严良来了,省厅的视线被强行拽到了这片污泥之上。
他们的目的,似乎真的达到了。
“好。”朱伟终于点了点头,“我可以跟你们回去。”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见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的领导,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肃穆的会议室里。
几位高级领导面前,朱伟坐得笔直,诉说着这十年来发生的一切。
那些被权力强行掩盖的血腥罪恶,那些在深夜里被付之一炬的物证,还有那些在绝望中挣扎消失的生命。
最后,他拿出了一张照片。
或者说,是九宫格照片拼凑而成的一张完整的图景。
照片的背景,是“丽景酒店”四个霓虹大字。
朱伟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育智小学校长,李江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