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和孙秀兰躺在一张床上,程信和常昆挤在另一张。
程敏侧着身,看着娘的侧脸,黑暗中看不清眉眼,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轻轻喊了一声:“娘。”
“怎么了?”
“我睡不着。”
孙秀兰翻过身,面对着闺女,伸手摸摸她的脸。
“娘也睡不着。”
程敏往老娘怀里转了钻,像小时候那样。
她真怕这一切只是个梦。
另一边,程信也睡不着。
活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睡这么软和的床,还是跟个大男人一起,还是他的姐夫。
憋了半天,他小声问道:“姐夫,你睡了吗?”
“没。”
“我能问你个事不?”
“说吧。”
程信犹豫一下,声音小小的:“我爹……还有大哥,长啥样,跟我姐像不?”
常昆笑了:“问都不会问,你该问你姐像不像你爹还有大哥。”
他想了想,安慰道:“放心吧,你爹和大哥对自己人很好的,他们还很厉害,你大哥在派出所当所长,管着几十号人,可威风了。”
程信眼睛亮亮的:“那大哥有枪吗?”
男孩子,就没有不对枪感兴趣的。
“当然有了,长枪短枪都有,回头让你耍个够!”
“太好了!”程信满脸兴奋。
过了好一会,这小子又小声嘟囔一句:“姐夫……谢谢你。”
常昆咧咧嘴,揉了揉他脑袋:“快睡吧,明天还有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孙秀兰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转头一看,程敏闭着眼睛,靠在她肩膀上,睡得正香。
轻轻把闺女头挪到枕头上,孙秀兰慢慢坐起来。
外头还是黑的,只有远处点点星光。
可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点,该起来干活了,挑水、烧火、下田,多少年都是如此。
她站在窗前,忽然笑了。
闺女找到了,往后……可能再也不用干那些活了。
转过身,看着床上熟睡的闺女,再看看另一张床上的儿子和女婿,心里满满的,涨涨的。
程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娘,你咋起来了?”
“没事,习惯了,到点就醒。”
程敏揉揉眼,下床拉住老娘的手:“娘,以后不用那么早起,咱回北京,你想睡到啥时候就睡到啥时候。”
孙秀兰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太阳刚升起,常昆和程信也起床,一家人收拾下便出了门。
广州的早晨热闹的很,街上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骑自行车的铃声叮叮铃铃响成一片。
孙秀兰走在街上,眼睛都不够使的。
昨天来的时候,坐在自行车后面,光顾着紧张了,啥也没看清。
程信更是看呆了,脖子伸得老长,一会看路边的几层小楼,一会看看电车,差点撞上电线杆子。
常昆领着他们往百货商店走。
这是广州最大的百货商店,三层楼,玻璃橱窗亮得能照见人影。
孙秀兰站在门口,脚底像生了根一样,不敢往里迈。
程敏笑着,两手挽着老娘和小弟往里走。
一楼是卖日用百货的,锅碗瓢盆,暖水瓶,陶瓷缸子,什么都有。
孙秀兰看得眼花缭乱,什么都新鲜。
程敏没停,拉着她往二楼走。
二楼是卖布匹衣裳的,排排货架,卷卷布料,还有做好的成衣挂在那儿,男女老少都有。
看着那些成衣,孙秀兰眼睛都直了。
她这辈子穿的衣服都是自己缝的,粗布,补丁摞补丁,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裳。
售货员站在柜台里嗑瓜子,见程敏几人到来,上下瞥了几眼,也没有搭理。
程敏知道这里的售货员都是这德行,手里捏了两毛钱,偷偷塞给售货员。
“你好,我想买点东西,能帮帮忙吗?”
今天第一次带娘逛街,可不想跟这些售货员怄气。
看清手里的两毛钱,售货员左右瞧瞧,赶紧塞进自己口袋。
“好说!要什么东西,只要有钱有票就行。”
程敏指了指娘和弟弟:“给他们俩买,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全换新的。”
“没问题!”售货员拍着胸脯,招呼他们往里走。
孙秀兰一听‘从头到脚’四个字,吓了一跳,拉着闺女的手小声道:“小敏,别买那么多,有件换洗的就行……”
程敏不停,按着她坐下,让售货员拿鞋来试。
售货员拿了几双布鞋,黑面的,千层底,软和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