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家家门都关着,不见炊烟。隔壁王婶家灶台都凉了,这是去山里挖野菜。
老赵家的小孙子蹲在门槛上,瘦得只剩个大脑袋,两只眼睛黑洞洞的,看见常昆也不说话,就那么愣愣地看着。
常昆心中一酸,蹲下来,从口袋抓出一大把奶糖,塞到小孩手里。
小孩低头看着掌心散发着奶香味的奶糖,眼睛亮了一下,把糖攥得紧紧的。
常昆又在院门口放了一小袋土豆地瓜,揉了揉小孩脑袋,起身走了。
看不到的救不了,惨状就在眼前,任是谁都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来到刘铁柱家。
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推门进去,院子里晒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墙角堆着一捆干柴,灶台处锅盖掀着,锅里干干净净,连刷锅水都没剩下。
常昆喊了一声:“铁柱叔?”
杂物间传来脚步声,刘铁柱扛把铁锹走出来,看见常昆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昆,你咋回来了?”
“回来看看。”常昆把自行车支好,从麻袋里往外掏东西。
刘铁柱看见那些粮食,笑容顿了一下,连忙拦着:“这孩子……来还拿什么东西,你爹前几天刚送了东西,你又来……”
常昆把东西放下,没跟刘铁柱拉扯。
这个铁柱叔,前世跟自己没什么关联,可爹娘死的时候,是他帮忙料理后事,这份恩情别人不知,常昆可一直放在心上,前世没能力报答,今生肯定要回报一二。
“我婶呢?”
“上山挖野菜去了,要不是我回来拿铁锹,还碰不见你。”刘铁柱叹了口气,把粮食小心放回屋里,给常昆倒水。
“这一阵家里红薯面吃完了,山上野菜也被挖得光秃秃,再不想办法,连野菜糊糊都吃不上。”
“我初强老弟去哪了,听说他胳膊摔伤了?”
“没大事,找大夫看过了,有点骨裂,养一阵就好了,这不是在家没事,我让他跟你婶一块上山挖野菜。”说着他还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敢一个人进山,这次可算长记性了!”
常昆在院子里坐下,喝了口水,斟酌着问道:“叔,现在村里情况咋样?”
刘铁柱在他对面蹲下来,掏出烟袋锅,捏一小撮烟丝按进去,划了几根洋火才点着。
狠狠吸了一口,闷声道:“还能咋样!就那样呗!”
“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野菜糊糊能喝上就不错了,刚才回来看见老赵头家孙子,那小子才五岁,饿得走路都打晃,他全家一天到晚在地里刨食,刨回来还不够塞牙缝!”
他又吸了口烟,咳嗽两声,把烟灰磕在地上。
“我这个大队长,说出去好听,家里也快断顿了。你婶子天天天不亮就上山挖野菜,翻几座山才能挖到半篮子,那野菜苦得咽不下去,可吃不下也得吃,不吃就得饿死!”
常昆听着,越来越沉默。
他知道这两年日子难熬,没想到还没到冬天,每家日子就已经这么惨。
自己老家靠近京城,想来前世的时候,上头还是注重了些脸面,给附近农民发了些救济粮,没有眼睁睁看着这边农民饿死。
可那救济粮是救命用的,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
他正想着,刘铁柱凑近过来,压低声音。
“小昆,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咋了叔?”
“这眼看着要秋收了。”刘铁柱抬眼看看院外没人,才接着说,“公社已经把亩产数字定下来了,报到区里,区里在报给市里,一层一层往上报……你猜报了多少?”
还没等常昆开口,他就苦笑一声,手指比划了个三。
“三千斤,一亩地三千斤!!”
他叹着气,指着山里的方向:“咱们这地,就算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亩地能打下几百斤粮就不错了……三千斤?往地里撒金子也打不出来!”
“可上头不管这个,数字报上去了,就得完成!交不够粮,就是思想有问题,就是拖社会的后腿!”
常昆想起前世那些年,报纸上天天放卫星,三千斤还是小意思,水稻亩产三万六,小麦一万二,都能报得出来。
还有什么母猪赛大象,就是鼻子短,全社杀一口,足够吃半年……一个比一个能吹!
可地里打的粮食呢?农民饿着肚子,还要把粮交上去,剩下的连糠都吃不上。
刘铁柱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蹲回去,这些话他没人可说,现在抓住常昆,可算能倒倒苦水。
“今年收场我看过了,比去年还差,旱的旱,涝的涝,虫灾也厉害,可上头不管这个,任务下来了,就得完成!”
“扣完口粮,村里人吃啥?吃土?”
他声音嘶哑,眼眶发红,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这个大队长,当得窝囊!看着村里人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