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师留的图,”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汽,“九曲引水点,就在这儿。”
王二狗一脚踹开后门,雨水顺着帽檐淌进脖领。他手里攥着半截被冲断的沙袋绳,喘着粗气:“第一道坝没了!挖机陷在泥里,油管进水,动不了!”
没人说话。屋里七八个村民盯着地上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村外那条被泥沙掩埋的古渠。
“老办法。”李小虎站起身,声音不大,“祖上传的‘竹龙引洪’,三十年没用了,但图谱还在祠堂夹墙里。”
王二狗抹了把脸:“那玩意儿真能扛住?”
“能。”李小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边角烧焦,墨线却清晰,“罗老师下水前说过,残玉梦里显过三次这图,说这是‘禹迹遗脉’,只要节点对,水就走龙脊,不进村。”
王二狗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转身冲进雨里。十分钟后,他带着十几个村民扒了村口临时菜棚的竹架,砍倒三根老毛竹,堆在文化站门口。有人搬出祖传的绞绳木架,三人一组,按“三股绞龙法”开始编龙身。
竹节一节扣一节,中间穿铜管,外层缠藤条。每十米设一个铜环首节,末端连重石坠。李小虎拿着罗盘在前头走,一边测地气一边喊:“偏东十三度!再往左半尺!老槐桩要钉进三尺深,不能滑!”
第一根木桩刚钉下,山上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泥石流冲垮了半坡土埂,洪水顺着古渠旧道奔涌而下,直扑校舍后墙。
“快!”王二狗吼了一声,二十多人抬着刚编好的百米竹龙,往高坡主渠口冲。竹龙一头卡进石基凹槽,铜环套进木桩头,刚固定好,洪峰就撞了上来。
哗——
第一股浊流砸在龙首,竹节发出吱呀的断裂声。中间两节被冲得扭曲变形,眼看就要散架。
“不行!撑不住!”有人喊,“快撤!”
李小虎死死抱住罗盘,指甲抠进木框:“再等等!赵老师还没来!”
话音未落,文化站的门被猛地推开。赵晓曼冲进来,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攥着玉镯。她没停,直奔竹龙首节,将玉镯按在铜环上,张口唱出祈雨歌的第一段。
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
铜环嗡地一震。
文化站里,残玉突然从桌上滚落,贴着地面转了半圈,青光从玉心射出,直穿墙壁,打在竹龙腹腔暗格上。一道青铜簧片从竹节夹层弹出,刻着“导洪禹迹”四字。
“方向!”赵晓曼还在唱,声音发颤,“调簧片!对准北偏东十三度!”
李小虎扑过去,用罗盘校准,扳动簧片。咔的一声,簧片翻转九十度,竹节内部空腔形成共振结构,整条竹龙发出低频嗡鸣。
洪水撞上龙脊,竟不再直冲,顺着竹节棱线分流,沿着龙背两侧滑下,绕过校舍,从村外低洼地泄走。
“成了!”有人喊。
可不到十分钟,第二波洪峰又至。这次来势更猛,中间两节竹架接连断裂,洪水冲开缺口,直扑祠堂台阶。
王二狗一把甩掉外套,跳进洪流,用肩膀顶住断裂的竹节。水立刻没到胸口,他咬牙撑住:“扛住!都给我扛住!”
村民们愣了一瞬,随即一个接一个跳进水里。三十人手拉手,肩并肩,站在竹龙两侧,用身体堵住缺口。更多人从四面八方跑来,自发排成两列,肩扛竹节,高唱村谣。
歌声混着雨声,从村头传到村尾。
残玉的青光忽然大盛,不再是一道光束,而是如雾般弥漫开来,笼罩整条竹龙。竹节在光中微微震颤,仿佛有了脉搏。水流顺着龙脊奔涌,不再冲刷两侧,而是被稳稳导引,绕村而行。
文化站里,赵晓曼靠着墙,喘着气,玉镯还在铜环上发烫。她抬头看向窗外,竹龙在雨幕中泛着青光,像一条活过来的脊梁,横在村子命脉之上。
与此同时,海底。
罗令悬在沉船左舷下方,呼吸器指针停在12分钟。裂隙仍在喷涌,密封胶包刚贴上就被冲走。他盯着锚链,发现接榫处多了层金属套箍——是人为加固的,普通切割器切不动。
耳机里传来赵晓曼的声音:“竹龙已启,双玉共鸣,声波入地脉,三分钟后传导至海床。”
他点头,从背囊抽出青铜剑。剑身刻纹与残玉梦中图谱一致,他将剑尖插入锚链接榫缝,剑柄轻震。
三分钟。
他闭眼,等。
三分钟后,海底突然传来低频震荡。那是老祠堂铜钟的第三声余音,经地下水脉传导而至。
青铜剑嗡然共鸣。
锚链接榫处金属套箍崩裂,整条链节咔咔断裂。沉船失去固定,缓缓脱离礁石,在涌流推动下,向深海盆地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