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的手指从展台玻璃上收回,那道嵌入其中的火种纹刻线依旧清晰,像一道凝固的河流。他坐回椅子,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纸页上是昨夜整理的图样——七姓居所连线交汇点、地脉走向、火种纹结构分解。笔迹工整,没有依赖梦境,全凭记忆与推演。
赵晓曼走进来时,他正用尺子量着一页草图的边距。她没说话,把一叠打印资料放在桌上,是联盟档案库的访问记录截图,昨日公开的“技艺非我所有,乃我们共有”已被浏览超过四百万次。
“王二狗的直播还在跑。”她低声说,“观看人数稳定在两百八十万,弹幕一直在刷‘火种馆’三个字。”
罗令点头,合上笔记本。“该定方向了。”
他抽出一张新纸,写下三个标题:博物馆、国际交流、技艺普惠。
“梦已经走完了。”他说,“接下来不是解谜,是做事。”
赵晓曼坐到他对面,打开平板。“那就从最实际的开始——我们有信印,有公信,但没地,没钱,没人。”
罗令看着那三个词,慢慢道:“先建馆,立根基;再联外,扩影响;最后推普惠,让技艺回到人手里。”
“三步走?”
“对。”他抬眼,“第一步,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这不是罗家的馆,也不是青山村的馆,是七姓共契的起点。”
赵晓曼思索片刻:“公开规划,接受建议。用直播,也用档案库留言区,让公众参与决策。”
“好。”罗令提笔,在“博物馆”下方写下“火种馆”三字,“不标姓氏,不列家门,只写一句:‘技不私藏,道由心光。’”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笑了。“这句,得刻在门口。”
王二狗推门进来,手机举在胸前,镜头还开着。“刚播完‘梦已落地’专题,评论炸了。有人说要捐钱,有人说想来学手艺,还有国外机构发邮件,问能不能合作办展。”
罗令没接手机,只问:“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没细说,就问能不能授权复制作品。”
“拒绝。”罗令说,“所有合作,先谈原则。”
他翻开另一页纸,写下三条:不转让核心技艺,不授权商业复制,不接受附加条件。
“合作只限三种:展示、交流、联合研究。”
赵晓曼记下,补充:“还得有一份文件,叫《火种公约》。明确边界——可教其法,不可予其根;可传其形,不可授其印。”
“就用这个。”罗令点头,“你来起草,明天挂进档案库。”
王二狗把手机架在窗台,改了直播标题:“火种馆,今日立意。”
天光渐亮,文化站外传来脚步声。几个村民陆续进来,手里拿着纸笔,说是来听规划的。李家的媳妇抱着孩子,问能不能让孩子将来学刻纹;张家的老汉拄着拐杖,说祖上也传过手艺,愿把家藏工具捐出来。
罗令起身,带着他们走到老槐树下。他展开地脉图,铺在石台上。
“选址不能靠个人喜好。”他说,“得看脉络。”
他用红笔圈出七姓祖居地的连线交汇点,正好落在村北一片缓坡上,背靠山脊,面朝溪流,离老槐树不远,也不临公路。
“这里。”
有人皱眉:“离村中心远了些。”
“但它连着七姓。”罗令指着图,“过去是祖居交汇,现在是技艺归心。建在这里,不是为了方便参观,是为了提醒——我们从哪里来。”
赵晓曼接过话:“名字叫‘火种馆’,不挂姓氏牌匾,只在入口刻一句话:‘技不私藏,道由心光。’”
人群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点头,有人低声念那句话,还有人掏出手机拍下地脉图。
王二狗对着镜头说:“各位,火种馆选址初步定在村北缓坡,七姓交汇点。接下来开放建议通道,七天内收集意见,最终方案由村民大会投票决定。”
直播观看人数跳了一下,破三百万。
回文化站的路上,罗令把地脉图收进文件夹。赵晓曼走在旁边,忽然问:“国际那边,真不考虑商业化合作?”
“考虑。”他答得干脆,“但必须守住底线。我们的技艺不是商品,是信印。能教人怎么刻,不能让人拿去印钱。”
“可资金从哪来?”
“先靠捐赠和公益支持。等火种馆建起来,开放非营利性展览和体验课程,收支平衡就行。”
她没再问,只记下几行字。
下午,罗令开始画火种馆的初步布局。主展厅居中,陈列七姓信物复刻品与沉船木箱原件;东侧设档案室,存放所有技艺图谱与传承记录;西侧是临时展区,用于轮换展出联盟成员作品。
他在图纸角落划出一块空地。
“这里,要建‘火种学堂’。”
“什么?”王二狗凑过来。
“面向所有人开放的技艺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