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曼姐!”他扭头喊,“记者来了!”
赵晓曼从登记本上抬起头,笔尖还悬在纸上。她没说话,只是朝罗令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罗令正站在西坡边缘,手里捏着一块夯土样本,指腹搓着土粒。他听见喊声,抬眼望过去,看见那人胸前挂着证件,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那人走到坡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我是省文化频道的陈岩。”他说,“听说青山村在建一座特别的博物馆,想拍一期专题。”
罗令放下土块,拍了拍手。他没问来意真假,也没看证件。他知道,这天迟早会来。
“可以拍。”他说,“但有三个条件。”
陈岩点头:“你说。”
“第一,镜头里必须有村民。这馆不是我一个人的。”
“第二,不提‘发现者’‘天才’这类词。”
“第三,所有出镜的人,得自己同意。”
陈岩笑了:“都答应。”
摄像机架起来时,老张头正带着几个人在夯实地基。罗令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老张头皱眉,摇头,又听罗令说了句什么,才慢慢点头。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站到镜头前。
“第一锤是我打的。”罗令指着木桩,“可绳子是大家拉的。这馆不写一个人的名字,写一村人的手纹。”
陈岩的镜头缓缓扫过人群。有人低头干活,有人站在边上观望,王二狗干脆直接挤进画面,举起手:“我宣布,火种馆第一任保安正式上岗!”
人群笑起来,气氛松了。
拍摄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陈岩问了很多问题——关于选址、关于火种纹、关于技艺传承。罗令答得直接,不绕弯。赵晓曼在一旁补充数据,条理清晰。王二狗则负责带记者看直播回放,翻出那些村民参与讨论的聊天记录。
收工时,陈岩关掉摄像机,看着罗令:“你们不打算靠这个赚钱?”
“赚钱不是目的。”罗令说,“但人得吃饭。将来研学团来了,民宿、餐饮、手作体验,都能带动收入。关键是,得让村民先学会,再参与。”
陈岩点头,没再问。
车走后,王二狗把手机连上投影,调出当天直播的后台留言。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提问、祝福、求学请求。他一条条往下翻,忽然停住。
“令哥,你看这个。”
用户名叫“山风不语”,留言只有一行字:“我能学竹编吗?手会动,耳朵听不见。”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没有回复,也没有点赞。
罗令盯着那行字,没说话。他记得村里老篾匠教过他竹编,那是梦里没出现的技艺,全靠手把手学来的。他想起老人说过的一句话:“手艺是手的记忆,不是耳朵的。”
他转身走进施工棚,从包里翻出王二狗整理的直播数据统计。翻到“特殊群体咨询”一栏,数字跳了出来——**217条**。
“想学但没基础”“残疾能做吗”“有没有简单教程”“家里老人手稳,能试试吗”……
他一页页往下看,手指停在最后一条:“我手还能动,可没人教。”
天黑前,他把赵晓曼和王二狗叫到棚外。
“咱们的技艺,不能只进馆。”他说,“还得进人手里。”
赵晓曼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开公益教学?”
“不止。”罗令说,“要让那些平时够不着的人,也能碰得到。”
王二狗皱眉:“可技术外流咋办?万一被人抄了去,做成流水线产品呢?”
“梦里的东西,他们抄不走。”罗令从衣袋里取出残玉,轻轻放在桌上。玉石温润,没有光,也没有动静。“真正的传承,不在纹路,而在人心。我们防的是窃取,不是分享。”
赵晓曼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我们可以建一个数字化档案库。基础技法公开,核心纹样设权限,由联盟集体管理。还能加盲文图谱、手语视频,专门给特殊群体用。”
王二狗愣住:“你连这个都想了?”
“我昨晚查了资料。”赵晓曼说,“听障人士学手艺,靠视觉和触觉。只要教学方式对,他们比普通人更专注。”
罗令看着她,点头:“就按这个方向做。”
他拿起笔,在随身本上写下几个字:**公益技艺共享计划**。
第二天清晨,施工队重新进场。地基放线,夯土准备,附属展厅的改建图纸也送到了。赵晓曼坐在棚子里,一笔一笔画着档案库的结构图。王二狗则忙着整理直播后台,把那些“想学”的留言按类别归档。
罗令站在坡顶,望着山路上那辆省台车消失的方向。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赵晓曼的笔记本上,那行标题清晰可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