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穿鞋,没洗漱,先拨通了赵晓曼的电话。
“今天直播,改地点——去鹰嘴崖。”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出事了?”
“他们埋的东西还在。我想让他们自己来挖。”
赵晓曼没再问。五分钟后,她回信:“设备两小时内到位,背景板换成地形剖面图。”
罗令收起手机,从包里翻出执法记录仪和一对手套。昨夜他让王二狗把轿车车牌拍清楚,已经匿名发给了县文化执法大队,附言只有一句:“涉嫌伪造文物,鹰嘴崖北坡,有影像证据。”他又给考古局值班室打了通电话,说今天会有重要现场演示,请他们尽早进村。
七点二十三分,他走到村口。王二狗蹲在电线杆底下啃烧饼,看见他过来,把饼塞进兜里站起来。
“人还在?”
“天没亮就有人影晃,应该是盯梢的。”王二狗吐掉嘴里的渣,“我让小李绕后坡埋伏了,大柱在东侧林子,都带了记录仪。”
罗令点头,“等我信号。别动手,先拍。”
八点整,直播开启。画面是手机前置镜头,背景是灰黄色的山崖断面。赵晓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陶片模型。
“今天我们不讲出土物,讲怎么辨假。”她把模型举高,“假文物最怕什么?时间。真东西埋两千年,土沁是从里往外渗的,假的只能刷在表面。”
弹幕慢慢爬上来:“昨天那俩人来了吗?”“罗老师今天杀气好重。”
罗令接过手机,转身对着山崖,“昨天有人在这里埋了一件‘汉代青铜爵’。现在,我们把它挖出来。”
他没说“准备揭穿”,也没说“抓人”,只说“挖出来”。弹幕刷得更快了。
“这是教学演示?”
“感觉像设局……”
“坐等反转。”
罗令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北坡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堆。他走过去,用铲子轻轻刮开表层浮土,露出一角铜绿。
“看这里。”他指着,“埋的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土壤松动,边缘没有压实,雨水还没来得及渗透。真文物出土点,周围土层会板结,因为长期受压。”
弹幕停了一瞬。
“所以你是知道这儿有东西?”
“这都能看出来?”
赵晓曼接话:“还有更简单的。真青铜器埋久了,表面会形成碱式碳酸铜结晶,俗称‘铜锈’,它和土壤共生。假的呢?”她从包里拿出一瓶喷雾,“喷点水,看看是不是掉色。”
没人再质疑。
九点十七分,两个穿冲锋衣的男人出现在坡下。一个戴帽子,一个背双肩包,走得不紧不慢,像来踏青的游客。
罗令没动,只对着镜头说:“欢迎两位‘爱好者’。我们正在做地层辨伪教学,有兴趣可以靠近看。”
那人脚步顿了顿,还是往上走。
十点零五分,戴帽男子蹲下,从包里掏出一把小铲,开始挖土。另一人举起手机,假装拍摄。
罗令抬起手,对着镜头:“现在是上午十点零五分,我们在鹰嘴崖北坡,现场记录两名人员挖掘疑似伪造文物的行为。”
弹幕炸了。
“他们真敢来!”
“这不是自投罗网?”
“报警了吗?”
王二狗的声音突然从坡后传来:“动手!”
三个人从灌木丛里冲出,两男一女,手里都举着记录仪。村民从左右包抄,瞬间围住那两人。戴帽男子想跑,被大柱一把按在地上,双肩包甩出去两米远。
罗令走过去,捡起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管环氧树脂胶,标签都没撕。
“这玩意儿,汉代没有。”他把胶水举到镜头前,“现代化学制品,固化时间四小时。而你们埋的‘青铜爵’,底部胶合缝还在渗胶。”
弹幕刷屏:“笑死,连道具都做不干净。”
“这都能信?”
“立刻报警!”
戴帽男子挣扎着喊:“我们是民间收藏家!这是合法持有的文物!”
罗令蹲下,从土里取出那件“青铜爵”,戴上手套,翻到器物底部。他掏出放大镜,对准一处细微接缝。
“汉代青铜器是范铸法一体成型,不会有拼接缝。”他指着,“这里,是用现代模具浇铸后,再粘合底座。胶水没干透,土都没渗进去。而且——”他轻刮一下,“铜绿是喷上去的,颗粒均匀得不像自然生成。”
赵晓曼凑近镜头,接过话:“真文物是时间做的,假文物是人做的。时间,骗不了人。”
直播间沉默两秒,接着弹幕全变成:“支持移交警方。”“请立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