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摸到枕头下的折叠刀,轻轻拉开门。走廊空荡,赵晓曼房间的窗帘缝里,那抹蓝光已经熄灭。他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二狗,位置。”
“侧门东角,三人没动。”王二狗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有个人影从后窗翻进去,没开灯。”
罗令收起对讲机,贴墙前行。文化站一楼的监控主机在值班室,他绕过去,发现电源线被拔出,插头扔在墙角。他没去接,而是直接走向二楼实验室。
门虚掩着。
他侧身闪入,手电光扫过长桌——保险柜门被液压钳夹开,锁扣扭曲。一名蒙面人正举锤砸向展示柜,玻璃裂开,陶片拼图中央的“信道”二字边缘崩出一道细缝。另两人站在门口警戒,一人手里提着扁包,包口露出信号干扰器的一角。
罗令没迟疑,一脚踹开房门,手电直射那人面门:“住手!”
锤子顿在半空。蒙面人猛地转身,手电光晃过他手腕——一道陈年疤痕,从虎口延伸至小臂内侧。
罗令认得这道疤。三天前在县文物市场,这人曾假扮收藏商,试图高价收购村民手中的陶片残块。
他正要逼近,门口两人已扑上来。罗令侧身避过一拳,反手用刀背砸中对方肘部,顺势将手电甩向另一人面部。那人踉跄后退,撞翻了显微镜。铁盒从柜中滚落,砸地时锁扣崩开,陶片四散。
罗令扑过去护住拼图,膝盖压住最完整的那块。手电光扫过地面,一枚银币滚到脚边,边缘磕在瓷砖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低头,看清了背面的刻字:赵崇俨 庚子年。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二狗带人冲了进来。三名蒙面人见势不妙,一人突然折返,直扑罗令脚边,伸手去抢银币。罗令抬腿挡开,对方一记肘击撞向他胸口。他侧肩卸力,顺势将残玉从口袋抽出,在月光下猛然扬起。
玉面反光刺眼,那人本能闭眼。罗令趁机扣住他手腕,一个背摔将其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后腰,迅速从腰间摸出扎带反绑。
“别动!”王二狗已控制住另一人,巡逻队员将第三人按在墙上。
罗令喘了口气,捡起银币,放进证物袋,手机拍下刻字特写,同步存入本地加密相册。他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散落的陶片,手指停在其中一块接缝处——有细微白色粉末残留。
他掏出随身放大镜,凑近观察。粉末呈半透明状,边缘有拉丝痕迹,是环氧树脂未完全固化的特征。和第805章埋在土里的“青铜器”底部胶痕,完全一致。
“这帮人不是第一次干。”他低声说。
王二狗走过来,看了眼银币:“赵崇俨?他亲笔刻的?”
“是他。”罗令收起证物袋,转身检查保险柜。其余陶片都在,只是震松了固定夹。他重新封装,贴上封条,把铁盒抱在怀里。
“人先关侧室,别放走,也别声张。”他看向王二狗,“对外就说巡逻时抓了三个偷鸡贼,等天亮再处理。”
“明白。”
王二狗带人押走蒙面人。罗令关上实验室门,拧亮灯。赵晓曼闻声赶来,发梢微乱,显然刚从床上起来。
“出事了?”
“他们来了。”罗令把铁盒放在桌上,打开,“拼图裂了一道,但能修。银币上有刻字,还有胶痕。”
赵晓曼戴上手套,接过银币,指尖抚过“赵崇俨”三字:“他亲手刻的?”
“不止。”罗令取出残玉,轻轻贴在银币表面,闭眼凝神。
梦境浮现——一间昏暗的库房,桌上摆着十几枚银币,赵崇俨手持刻刀,逐一在背面刻字。一名助手站在旁侧,递上胶水瓶:“这批‘出土’的,都按这个标记走,方便回收。”
画面一闪,助手低头整理清单,纸页一角写着“庚子年批次:青山村、古道北坡、鹰嘴崖”。
罗令睁眼,呼吸微滞。
“怎么了?”赵晓曼察觉他神色不对。
“他不是临时起意。”罗令声音低沉,“这是一条链。从伪造文物,到埋设,再到标记回收,全是他亲自控制。”
赵晓曼盯着银币:“那今晚这些人,是来销毁证据的?”
“不止。”罗令看向保险柜残骸,“他们想毁掉拼图,是因为拼图不是文物,是钥匙。它能打开赵崇俨整个造假体系。”
赵晓曼沉默片刻,将银币放入证物袋:“数据我再备份一份,放我房间最里层抽屉。”
“别用电脑联网。”罗令提醒,“本地存储,加密。”
“知道。”
她转身要走,罗令叫住她:“把对讲机频道调到三号频段,我和二狗随时联系。”
赵晓曼点头,离开。
罗令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三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