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抬手在膝盖上的纸上迅速勾画。线条从北斗第七星起笔,一路延伸,穿过天权、玉衡,最终落在井底石匣刻痕的收尾点上。三组坐标在纸上交汇,形成一个闭合的三角。他盯着看了几秒,折好纸,塞进衣兜。
村委会前的空地已经搭起简易展台,赵晓曼正在调试投影设备。展板立在两侧,左边是古井石匣的拓片,右边是手绘航海图,中间留出一块空白,贴着“证据链推演”五个字。她抬头看见罗令走来,递过一杯热水。
“专家团十分钟后到。”她说,“直播信号接通了,后台在线人数已经破十万。”
罗令点头,把水杯放在一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块灰白色玉石,边缘残缺,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他轻轻托起,放进特制支架里。
“他们会问梦境的事。”赵晓曼低声说。
“那就让他们看。”罗令说,“不是梦,是记下来的。”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村口,车门打开,一名戴金丝边眼镜的外国男子走下台阶。他目光扫过展台,又落在罗令手中的玉上,脚步顿了顿。
王二狗迎上去,带着人把专家团引到台前。那位男子自我介绍叫艾伦,说话慢条斯理,却每句都直指要害。
“你们声称这幅航海图源自汉代?”他看着展板,“但图中标注的纬度计算方式,至少要到唐代才出现。”
“它不是用来导航的。”罗令说,“是校准用的。”
“校准?”
“海上航行会偏移,需要陆地上的固定点反向修正。”罗令指向石匣拓片,“这个星图,对应的是某年某夜的真实天象。先民观测那一刻的星辰位置,刻入石匣,埋入古井。我们只要还原当时的星空,就能反推出原始坐标。”
艾伦皱眉:“所以你所谓的‘证据’,依赖一个无法验证的梦境?”
罗令没反驳,只对赵晓曼点了点头。
她按下播放键。大屏亮起,一段全息影像开始运转:先是古井剖面图,接着井底石匣缓缓浮现,表面星纹亮起;镜头拉远,夜空升起,北斗七星与地面刻痕逐一对齐;最后,航海图上的航线自动延伸,与南海某处沉船点精准重合。
“这段影像的数据来源?”艾伦问。
“三部分。”罗令说,“石匣实物扫描、天文软件回推汉代星轨、还有——”他顿了顿,“我亲眼所见的东西。”
他走到投影仪前,将残玉放入光束中心。全场安静下来。他低声念出一段音节,声音低沉而清晰。玉面忽然泛起一层淡光,空中浮现出一组立体星图,与大屏上的推演完全重叠。
艾伦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想触碰虚影,又收了回去。他盯着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这……不是现代技术能伪造的。它的投影逻辑,接近浑天仪,但更原始,像是——口传心授的记忆法。”
“是记忆。”罗令说,“一代代人看天、记星、刻石,传下来的不只是图,是方法。”
艾伦沉默片刻,转身对同行人员说了几句英文,随后回头:“我们需要独立检测玉器年代。”
“随时可以。”罗令说,“但它不会告诉你它见过什么。”
人群后方,王二狗突然快步走来,脸色变了。他把手机递给罗令,声音压得很低:“县局刚打来,赵崇俨在机场被拦下了。”
罗令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青铜罗盘躺在安检托盘里,表面纹路与残玉边缘的刻痕高度相似,中心一点正对北极星位。
“他说这是家传文物,准备送去柏林展览。”王二狗说,“但夹层里发现了南海沉船的GpS标记贴纸。”
赵晓曼立刻调出对比图,将罗盘纹路与残玉投影并列。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连断裂处的缺口都一一对应。
“这不可能……”一名专家低声说,“这种纹饰只存在于理论模型中,没人能手工复刻到这种精度。”
艾伦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几秒后,他抬起头:“如果这块玉,真的能触发某种……记忆投影,而这个人,用它还原了失落的定位系统——那么,这个村落,确实掌握了一项被遗忘的技术。”
他看向罗令:“你们不是在保护遗迹,你们在守护一种知识的延续。”
罗令没说话,只是将残玉从仪器中取出,握在手中。玉身依旧温热,像是刚从某段久远的时间里回来。
直播弹幕突然滚动加快。有人贴出新闻截图:**“疑似走私文物被截获,涉事人员接受调查”**。评论区炸开锅,有人质疑证据链是否完整,有人追问罗盘来源。
就在这时,艾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