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铃声很急,连着三下,像是不肯停歇。他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区号不在国内。他按下接听键,没说话,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用中文夹着几个他听不太清的音节。
“罗先生,我是国际刑警协调组。赵崇俨的同伙已经订了明天飞柏林的航班,随身携带物品与你们村中发现的符号系统一致。我们无法拦截,除非有具体证据说明文物来源非法。”
罗令站在原地,指腹轻轻压住胸口。残玉贴着皮肤,温温的,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号码?”他问。
“赵晓曼女士十分钟前发布了船模视频。我们追踪到其中的纹路与一件二十年前失踪的航海仪器高度相似。那是德国基尔博物馆的藏品,1932年遗失。”
罗令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眼村委会门口,王二狗正带着人清点新送来的设备箱,没人注意到他这边。他转身朝村道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他们带的是什么?”他问。
“不确定。运输清单申报为‘私人收藏木雕’。但我们的情报显示,这件东西和你们井底石匣的星图结构完全对应。如果它出境,我们可能永远失去溯源机会。”
罗令走到自家院门前才停下。院子里静得很,堂屋门半掩着,风从门缝穿进去,吹动了挂在墙上的旧地图。他推门进去,径直走向里屋那口老樟木箱。
“给我两小时。”他说完,挂了电话。
箱子上了铜锁,钥匙一直挂在父亲当年用过的皮带上,压在箱底。他蹲下身,打开锁,掀开层层旧布,取出一本线装册子。封面写着“罗氏族谱”四个字,墨色已淡,边角微微卷起。
他坐在灯下翻页。
纸页脆而薄,翻动时发出细微的响声。前几代记载简略,生卒年月、婚配子女,一笔带过。直到第七代,曾祖父那一栏,字迹变了。不再是毛笔小楷,而是钢笔写的,墨水略深,笔画有力。
“罗维清,生于光绪二十三年,卒年不详。留德博士,主修地理测绘,1932年于汉堡失踪。”
旁边贴着一张黑白照片。老人穿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站姿笔直。背景是一栋石砌建筑,门廊上有拉丁字母拼成的铭文,他认不出是什么。但更让他停住的是页边空白处的几行字——不是中文,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符号,而是用蓝黑墨水写下的德语,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有几处还划了线,像是后来又修改过。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风大了些,吹得灯影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扶灯座,目光却没离开那页纸。残玉忽然又热了一瞬,不是烫,是那种熟悉的、像是从梦里传来的回应。
他闭了闭眼。
梦里那个地窖,不止有船模。还有人影走动,有人低声说话,声音听不清,但语调像在争论。一个人站在木架前,拿着尺子比对船底刻痕,另一个人递过一张纸,上面画着星图。那张纸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签名——他从未看清过。
现在他忽然想,那个签名,会不会就是“罗维清”?
他重新睁开眼,手指沿着德语批注的边缘滑过。字母排列并不规则,有些词断开了,像是怕被人看懂。但他注意到其中重复出现的一个词:“hafen”——港口。还有一个数字,写在括号里:**1932.11.07**。
日期。
他心里动了一下。
1932年11月7日,正是曾祖父失踪后第三周。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翻过一页,后面再没有相关记录。家族支系转向其他分支,曾祖父这一脉,断了。
他低头看着照片上那张脸。眉骨高,鼻梁直,和他自己有几分相似。这个人当年在德国,究竟在查什么?为什么留下的痕迹会被藏在族谱里?又为什么,九十年后,同样的符号会再次出现在一艘准备飞往柏林的行李中?
他慢慢合上族谱,放在桌上。
灯影落在封面上,映出淡淡的光晕。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残玉,温度还在,不像以往那样转瞬即逝。这一次,它像是在等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旧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第一页,他写下:“柏林,航班信息,运输物品特征,接应人线索。”
刚写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赵晓曼发来的消息:“视频热度破百万了,有人留言说见过类似船模,在德国一个私人展览上,标签写着‘中国南海遗物’。”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他重新打开族谱,翻到曾祖父那一页,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旁的德语批注。
笔尖悬在纸面上,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