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轻快而杂乱,夹着几声争执。
“我先来的!”
“你昨天已经玩过了!”
赵晓曼的声音压在中间:“一个一个来,都有的。”
她推开门,身后跟着五六个孩子,手里攥着书包,眼睛却全盯在案上的木料堆里。小虎挤在最前头,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也没去扶。
“罗老师,我们能看看那些小木块吗?”赵晓曼说着,目光扫过案上零散的边角料,“我想带他们做个简单的机关玩具。”
罗令没抬头,只是把墨斗轻轻挪开,腾出一片空地。“这些木头,不是废的。”
“我知道。”赵晓曼笑了笑,“所以才拿来教他们。”
她蹲下身,从布袋里取出几个昨晚连夜削好的小木块,每块都打了孔,边缘打磨光滑。她将三块叠在一起,推拉几下,咔哒一声卡住。
“这是最简单的‘推拉锁’。”她举起手,“谁能把它打开?”
孩子们围上来,伸手就拨。有人往左推,有人往上提,木块纹丝不动。
“要按顺序。”赵晓曼说,“先退‘离’,再动‘兑’,最后拉‘震’。”
小虎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让我试试。”
他接过玩具,手指在三个块件上来回摸了一遍,闭上眼,嘴里念叨着什么。再睁开时,手指依次轻推,动作不快,但干脆。
“咔。”
锁开了。
“你怎么知道的?”旁边女孩瞪大眼。
“他昨天听我讲八卦方位。”赵晓曼看了罗令一眼,“记得牢。”
罗令这才抬眼,看着小虎把玩具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凑到耳边轻轻晃了晃。
“这里有点卡。”小虎指着中间那块,“转到一半,会顿一下。”
赵晓曼接过,试了试,果然。她皱眉,拆开一看,发现内侧有个微小凸起,像是刻刀多走了一线。
“是误差。”她说,“手工难免。”
“可古锁也是这么做的。”罗令忽然说。
两人同时静了静。
赵晓曼抬头:“你是说……”
“原锁芯卡顿的位置,就在‘震’位偏半格。”罗令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指虚点在空气里,“当时修复时,我们以为是锈蚀,后来发现是刻痕偏差。现在这个玩具,误差位置几乎一样。”
赵晓曼低头再看那块凸起,心跳快了半拍。
“孩子不是乱碰。”她说,“他是碰对了‘错’的地方。”
小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细节,脸上亮起来:“我能再做一个吗?我想做个更大的!”
罗令没答,转身走到角落的工具箱前,翻出一卷纸和一支笔。他把那几个木块摆回原位,开始画结构图,一边画一边记尺寸。
“昨天机械小王发来的打印参数还在。”他低声说,“锁芯模型能缩到三厘米,耗材也便宜。如果用AbS材料,强度够,还能上色。”
赵晓曼明白了:“你是想……批量做?”
“不只是锁。”罗令笔尖不停,“还有转心壶、暗格盒、连环扣。能把这些做成小玩具,让孩子亲手拆、装、试。他们记不住口诀,但记得住‘咔哒’那一声。”
“可村里人会说,浪费材料玩闹。”赵晓曼提醒。
“那就从边角料开始。”罗令抬头,“等他们做出第一个能开的锁,就不会这么说了。”
外面传来劈柴声,咔嚓一声响,接着是王二狗的哼唱。他坐在祠堂外的石墩上,斧头起落,木屑飞溅。听见里面的动静,他抬头往门里看了一眼,见孩子们围成一圈,手里举着小木块,笑得咧嘴。
他咧嘴也笑了,手下一重,斧头差点偏了方向。
“嘿,这群小崽子……”他嘟囔一句,继续干活。
赵晓曼回到小学教室时,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张讲台。她把那几个机关玩具摆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手绘的八卦图,贴在黑板上。
“今天我们不写字。”她说,“我们玩。”
孩子们欢呼起来。
她把学生分成两组,一组拼锁,一组画图。小虎被安排带两个低年级的,他一本正经地教:“先找‘震’,它管动,不能错。”
“为什么?”一个小女孩问。
“因为……”小虎卡住了。
赵晓曼走过来:“因为古人定方向,就像我们定规矩。方向乱了,东西就装不上。”
“像我哥打架,先动手就输了?”另一个男孩问。
全班笑起来。
赵晓曼也笑了:“差不多。动手之前,得知道哪一步该走。”
小虎低头摆弄手里的玩具,忽然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