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左手打的是金融战,右手打的是政治战。
克兰斯顿在参议院提交的议案,其实不是现在才准备的,而是之前早就准备好的。
核心是暂停对科洛亚的技术出口,理由是“人权问题”。三十多页的报告,数据、案例、专家证词,一应俱全。
提交的这天,他站在台上讲了二十分钟,底下的人频频点头,有人还在关键地方做了笔记。
投票是周四下午。
两点半,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克兰斯顿坐在席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盯着屏幕。他算了票数,觉得能过。
三点零七分,结果出来了。
没通过。
差七票。
他愣了一下。笔从指间滑下去,掉在地上,他没捡。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老参议员,肯塔基来的,干这行三十年了。那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走了。
克兰斯顿坐在那儿,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不是因为他写得不好。是有人拦了。
具体是哪些议员拦的?
他不知道。
索菲亚在尤国经营这么久,不是白经营的。
洞察未来上市的时候,多少基金、多少投行、多少退休金账户抢着买它的股票!
股价从上市的七十多美元涨到现在的二百三十多美元,多少人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基金经理,那些投资顾问,那些把钱交给他们打理的老头老太太,谁敢动科洛亚,谁就是在动他们的钱。
还有科洛亚稀土公司。股份里有多少是尤国的大资本。那些资本背后的股东,那些股东背后的董事会成员,谁不认识几个参议员?
投票前那一周,克兰斯顿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断过。
有打电话来问“那个议案怎么回事”的,有约他喝咖啡“聊聊天”的,有在走廊里碰见时欲言又止的。都没明说,但意思都到了。
有几个跟斯特林家族有关系的议员投了赞成。但只有几个。剩下的那些,要么被打了招呼,要么自己不想惹事。
有个老参议员投票前在走廊里碰见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罗伯特,这次我不太方便”,然后就走了。
他当时还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人走的时候,脚步是轻快的。
亨特总统的表态很微妙。
记者问他怎么看这个议案,他说:“我相信参议院会做出符合国家利益的决定。”
没支持。没反对。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打你们的,我不掺和。
克兰斯顿回到办公室,把文件夹摔在桌上。
砰的一声。
秘书在外面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洒了一点,没敢进来。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国会大厦的圆顶。灰白色的,跟往常一样,在下午的阳光里反着光。草坪上有几个游客在拍照,举着手机,比着剪刀手。远处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跑得很欢。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有人在搞他。
他知道。
是林风?林风的手伸不了这么长。科洛亚那个岛,离这儿一万多公里。
是索菲亚?她一个商人,就算有几个钱,哪来这么大能量。那些电话,那些人,不是钱能买到的。
是那些人,那些拿着科洛亚股票的人?
他想起刚才投票前,有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议员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
“罗伯特,这次你别怪我。我那几个基金的客户,全压在那只股票上。全压。我要是投了赞成,他们能把我撕了。”
然后他就投了反对。
克兰斯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云层很厚,阳光透不下来。国会大厦的圆顶变成暗灰色的,像一只蹲着的巨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进参议院的时候,有个老前辈跟他说过一句话。
“华盛顿这地方,看着是楼,其实是海。水底下有什么,你永远不知道。”
他现在深刻体会到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水底下有东西。
那些东西正在往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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