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那栋庄园留给了孙子,自己和老伴悄悄飞走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公司那边对外说的是“老董事长退休休养”,具体地址不对外公开。
如果有人能从眼皮底下消失,而林风不知道他的去向,那一定是霍克的失职。
瑞士,格林德瓦。
这个小镇藏在阿尔卑斯山脚下,一年四季都有游客,但冬天最美。雪把整个镇子盖成白色,木屋的窗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慢慢升上去,融进灰白的天空。
山脚下有一排小别墅,都是那种典型的瑞士木屋,木头外墙,斜屋顶,窗户框成十字形。其中一栋住着一对老年夫妇,登记的姓氏是史密斯。
男的不到七十,头发花白,走路背挺得直。女的小几岁,圆脸,笑眯眯的,见谁都点头。
他们对邻居很客气,见面说“Gruezi”,跟着当地人学的,发音不太准,但意思到了。
每天早上七点,男人准时起床。穿上运动鞋、运动裤,套一件抓绒外套,沿着小镇边上的小路慢跑半小时。
路上有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跑得不快,但很规律,呼吸均匀。跑了半个月,已经习惯了这段路,习惯了那些弯,习惯了小树林边那片空地。
那片空地雪被踩实了,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
他站在那儿,摆开架势,开始打太极拳。
这动作是跟一个邻居学的,那老头住大房子,是个炎国退休局长。他说打太极拳好,活动筋骨,延年益寿。
史密斯学得不怎么样。
动作很慢,但好多地方明显错了。手抬高了,腿弯得不够,转体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他不急,收回来,重来。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反正退休了,有的是时间。
这天早上,他跟往常一样,跑到小树林边停下来。
雪比前两天大,地上又盖了薄薄一层。他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打起了拳。
旁边小路上有脚步声。
一个男人跑过来,很高很壮,黑人,穿黑色羽绒服,戴兜帽,帽子压得很低。他跑到近前,放慢脚步,看了一眼正在打拳的史密斯。
伸出大拇指。
“Kung fu,牛比!”
男人说殷语,口音很冲。是尤国的,西海岸那种,史密斯在洛杉矶住过,听得出来。
史密斯转过头,笑了笑,想客气一句。
然后他笑不出来了。
那个男人的手已经抬起来。太快了,快到史密斯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下一秒,一根细长的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
钢丝。
带锯齿的。
史密斯双手本能地往上抓,死死攥住那根钢丝。锯齿割进手指,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红的,白的,刺眼得很。
“亨利让我转告你。”那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天气,“你不该出卖他。”
史密斯想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水烧开之前的响动。
男人单膝顶住他的后背,手腕一翻,猛一用力。
钢丝勒紧。
手指断了,落在雪地里,还在微微抽搐。
血喷出来,溅在白色的雪上,溅在褐色的泥土上,溅在那个男人的袖子上。
史密斯身体软下去,倒在雪地里。
他眼睛还睁着,瞪着上面灰白色的天空。雪又飘下来,一片一片,落在他脸上,落在睁着的眼睛里,慢慢盖住。
一个小时后。
一个遛狗的老太太发现了尸体。
她尖叫了一声,然后跑了。狗也跟着跑,一路跑一路叫。
警察来得很快。黄色的警戒线把小树林边那块空地围起来,穿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在拍照、采样、收集证据。警犬在旁边转来转去,鼻子贴着地面,忽然对着一个地方叫起来。
那里有四根断指,散落在雪地里。
技术员一个一个捡起来,装进证物袋。
尸体被盖上白布,抬走。
现场勘查持续到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警察敲开了山脚下那栋小别墅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圆脸,笑眯眯的。看见门口的警察,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请问您是……”
“我是史密斯太太。”她说,殷语带点口音,“有什么事吗?”
警察摘下帽子。
“很抱歉,史密斯太太。您的丈夫,今天早上在小树林边被发现……”
他没说完。
老太太扶着门框,慢慢滑下去。旁边有人扶住她,是邻居那个打太极拳的炎国老头,正好过来串门。
小镇的黄昏很安静。
炊烟从烟囱里飘起来,慢慢升上去,融进灰白的天空。远处的山是白的,树是白的,屋顶是白的。
只有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