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李飞羽：
“我还记得你。记得禁剑渊第一次见面，记得你叫我顾师兄，记得你请我喝的那碗粥，记得你在我心口种下的那粒道种本源。”
“还记得……”
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这条胳膊。”
李飞羽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走过去，站在顾长风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顾长风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变老，没有变年轻，就是临死前那个样子。苍白的脸，发干的嘴唇，眼底深处那抹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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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笑着。
笑得和那天夕阳下，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李飞羽声音发哽，“怎么会有意识？”
顾长风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那粒道种本源。”他说，“你种在我心口的那粒。它在我体内待了那么久，多少留了点东西。”
“你死的时候，那粒东西跟着你进了归墟？”
“大概吧。”顾长风说，“反正醒来的时候，我就这样了。”
他看着李飞羽：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能记住。”顾长风说，“那些光点，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儿来，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就那么待着，待一辈子。”
“但我记得。”
“我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做过什么，记得那些死了的人。”
他看着李飞羽：
“这挺好的。”
李飞羽沉默。
他看着顾长风，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其他人呢？”
顾长风愣了一下。
“什么其他人？”
“卢先生，陈先生，凌虚宗主，雷云子前辈，渡厄禅师，酒剑仙师叔祖……”李飞羽一个个数过去，“他们也在归墟吗？”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在。”他说，“但他们和我一样吗？”
他摇头。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顾长风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朝远处走去。
“跟我来。”
三、故人如初
顾长风带着李飞羽，穿过一片又一片光点。
越往深处走，光点越稀疏。但那些稀疏的光点，却比前面的更亮。
最后，他们停在一片空地前。
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不，是五个亡魂。
但他们和那些光点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样子，有清晰的轮廓，有脸上的表情。
卢先生站在最左边，还是那副清瘦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他看到李飞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陈先生站在卢先生旁边，还是那副慈祥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卷书。他看着李飞羽，点了点头，像在说“来了”。
凌虚子站在中间，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剑意，面容威严。他看到李飞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雷云子站在凌虚子旁边，周身有紫色的雷光若隐若现。他看着李飞羽，笑了，那笑容和临死前一模一样。
渡厄禅师站在最右边，双手合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他看着李飞羽，轻轻点头。
李飞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卢先生，陈先生，凌虚子，雷云子，渡禅禅师。
都是他送走的人。
都是他欠了债的人。
他们都在这里。
“你们……”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怎么……”
凌虚子开口：
“李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和生前一样，低沉而有力。
李飞羽看着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凌虚子继续说：“归墟，是亡魂的归宿。但能被记住的亡魂，才能在这里保留意识。”
他看着李飞羽：
“我们被你记住了。”
“所以，我们还在。”
李飞羽怔住了。
被他记住了？
卢先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还是那副样子，瘦瘦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土狗子。”他叫那个很久没人叫的名字，“你长大了。”
李飞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卢先生……”
卢先生笑着，伸手想拍拍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碰不到。”他收回手，笑着说，“亡魂碰不到活人。”
李飞羽看着他，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