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 有人吐了,是那个胖老爷,他吐得撕心裂肺,“我说怎么喝着像坟头的土......”
“我就说醉仙草是毒草!” 有人哭喊,“我儿子喝了,现在还像个傻子!”
衙役们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们看见自己的家人喝了百怪羹,正往嘴里塞馊粥,
哭喊声像潮水般漫过正堂,乡绅们摔碎碗碟,踩着满地狼藉往外冲,撞倒了梁柱上的红绸,绸子飘落下来,像淌血的尸布。
县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苏木哲,声音尖得像被踩住的猫:“抓住他!快抓住他!” 可衙役们早已乱了阵脚,有人望着光里家人的惨状,突然扔掉刀,往门外跑 —— 他要回家,把那碗还没喝完的百怪羹倒掉。
王厨子突然 “噗通” 跪在地上,对着苏木哲连连磕头,锅铲掉在脚边,发出当啷的脆响:“小爷饶命!我也是被逼的!县太爷拿我闺女要挟,我要是不按他的方子做,他就......”
“闭嘴!” 县太爷抓起桌上的玉如意砸过去,如意擦着王厨子的头皮飞过,砸碎了窗棂,月光涌进来,照亮他狰狞的脸,“都是你们这些刁民!不识好歹!真以为没了百怪羹,你们能懂什么叫美味?”
苏木哲握紧柴刀,一步步走向县太爷:“美味不是被逼出来的,更不是骗出来的。就像黄连苦,可有人觉得苦得干净;金橘甜,可有人嫌甜得发腻。你凭什么把自己的舌头当秤,称遍全城人的滋味?”
“凭什么?” 县太爷突然狂笑,笑声像破锣,“就凭我是官!你们是民!官说甜,民就得说甜;官说香,民就得说香!”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往嘴里倒了些粉末,“知道这是什么吗?西域来的‘忘味散’,吃了,就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什么是苦,什么是甜,只记得官说的味!”
他刚要扑过来,突然像被定住似的,僵在原地。
张小木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铁钩抵着他的后心,钩尖闪着冷光:“我爹说,舌头能尝味,心能辨是非。你连心都没了,配谈滋味?”
县太爷的脸一点点变得青紫,像被百怪羹泡过的死人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 原来他自己也喝了加了料的百怪羹,此刻正像那些被控制的百姓一样,慢慢失去神智。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林太医带着人来了。他们举着火把,照亮了县衙的每一个角落,火把的光里,能看见柴房里被解救的百姓,看见粮仓里堆积如山的西域 “废料”,看见账簿上密密麻麻的罪恶。
林婉儿跑过来,绿衫上沾着草屑,眼里却闪着光:“苏木哲,我们找到解药了!是黄连和甘草,能解百怪羹的毒!”
苏木哲看着她手里的药包,突然想起林太医说的 “苦中带甘”。原来这世上最好的滋味,从来不是纯粹的甜或苦,是能在苦里尝出回甘,在甜里品出清醒。
正堂的灯火渐渐暗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张小木把县太爷捆在柱子上,柱子上还贴着 “民以食为天” 的匾额,此刻看来,像个巨大的讽刺。
王厨子蹲在地上,用锅铲一点点刮着桌案上的百怪羹残渣,嘴里念叨着:“我这就去给张木匠赔罪,去给所有被我害过的人赔罪......”
苏木哲走出县衙时,看见晨光里,百姓们正排队领解药,黄连的苦混着甘草的甜,在空气里弥漫,竟有种奇异的清香。他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钥匙,钥匙已经凉透,纹路里的流光渐渐隐去,像完成了使命。
林婉儿追出来,手里捧着个布包:“这个给你,是我新做的黄连膏,加了点金橘蜜,不那么苦了。” 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晨光里的苹果,“还有...... 我爹说,《食鉴》里缺了一页,讲的是‘少年味’,他想请你补上。”
苏木哲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像触到了晨光。他想起自己的清蒸鲈鱼,想起赵磊的炸鸡排,想起锦袍公子的阿月浑子,想起老妇人的窝头 —— 原来每种滋味都有它的道理,重要的不是别人说它好不好,是自己敢不敢承认,喜不喜欢。
“我该走了。” 他说。
林婉儿点点头,眼里的光暗了暗,却还是笑着:“记得吗?我说过要教你做黄连膏。等你...... 回来的时候。”
苏木哲没说话,只是把布包揣进怀里。他握紧青铜钥匙,转身走向晨光最亮的地方,那里仿佛有个漩涡,像来时一样。
第七章 药庐论味
再次站在林太医的药庐时,苏木哲觉得像隔了一辈子。
薄荷还在墙角摇晃,药柜的抽屉依旧发亮,只是空气中多了些新的气味 —— 是黄连的苦,甘草的甜,还有阳光晒过的草木香。林太医坐在竹椅上,翻着那本泛黄的《食鉴》,书页翻动的声音,像蝴蝶振翅。
“你看这页,” 林太医指着其中一行,“‘味者,心之声也。心之所向,味之所趋。’” 他抬起头,眼里的光比油灯亮,“当年先皇写这句话时,我就在旁边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