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停手,继而将目光转向这个男人。
意思很明显,要不要杀了这大叔,他们只听从这个男人的吩咐。
而男人依旧看着她。
半晌,沈元昭咬了咬唇,声音很小:“求你放过他。”
“沈大人都放下颜面开口求我了,岂有不应的道理。”男人挑眉,“放了吧。”
黑衣人点头,侧身让狱卒大哥出去,狱卒大哥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沈元昭最后一眼,一咬牙跑了。
隔壁可足晋阳已经被砍断枷锁获得自由,活动着手腕和脖颈,方畅快大笑道:“别来无恙啊,故友。”
两人显然认识。
男人冲他颔首。
“此地不宜久留,皇子还是先行跟我的人离开吧。”
可足晋阳早受够了牢狱的苦,闻言也觉言之有理,不再磨蹭,抬脚就走。
“那么……”男人转过头,含笑看着她,“劳烦沈大人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
马车晃晃悠悠。
伴随着一阵剧烈头疼,沈元昭于浑浑噩噩中醒转,混沌的意识由迷茫变得清晰。
她听到一阵谈话声。
声音很小,隐约透过木板传来。
“你带那个女人回去做什么?要我说,就该杀了她。”
“皇子不必恼怒,她身份不一般,留着还有用处呢。”
“哦?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用处?说来听听。”
“陛下有所不知,其实她有着两个身份,一是两年前的状元沈狸,而另一个则是当年名动天下的沈元昭,若非我安插在谢执身边的眼线冒死将这些消息传递出去,恐怕你我很难想象到世间会有这样稀奇的事。”
“不可能!一个人怎么能死而复生……还能长生不老?”
“……”
沈元昭早在那人一字不差说出她所有身份,以及那些秘密时便瞬间清醒过来,接着涌上心头的就是莫大的恐慌。
这些事……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外头动静骤然消失。
沈元昭压下内心深处的恐慌,连忙闭眼假寐。
车帷被一把掀开,有刺眼的光亮照射进来,沈元昭强行抑制住身体的本能,阻止眼皮跳动,维持着醒前的姿态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似乎才打消疑虑,放下车帷。
眼前的红光再度变成漆黑,可沈元昭并未放松警惕,而是等了一会,这才慢慢掀起一条缝打量周遭环境。
右眼刚掀起一条缝,就听到一声悠然得意的轻笑。
“沈大人,不装了?”
沈元昭匍匐及地,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姿势抬头仰望着倚靠在车壁的男人。
他已摘下黑色面罩,露出了那张雌雄莫辨,阴险无比的脸。
“是你!”
劫走她的人竟是刘喜。
刘喜笑,“沈大人,看见我,你似乎很不欢喜。”
沈元昭暗道废话,若不是你将我逮回来,而后又空口白牙污蔑我,害得我锒铛入狱,我又怎么会受这罪。
你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在这笑笑笑。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你要带我去哪?”
“别心急嘛沈大人。”
刘喜俯身,用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像是在逗弄无力反抗的宠物。
“这里还不算安全,等我们出了闽越自有我的人接应。”
“到时……”他眯眼笑,拖长尾调,“有的是时间慢慢告诉你。”
许是他话中轻佻语气太过明显,沈元昭躲了一下他的手,吞了吞唾沫。
“我承认,我承认从前待你……是有几分错处,可那并非我本意,我是被逼的。你要不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权当我死了。”
刘喜一愣,随后双肩剧烈一颤,像是抑制不住地憋笑,最终没憋住,畅快无比地笑出来。
“沈大人,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沈元昭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她还是咬牙道:“你要是还不解气,把我丢下马车便是,咱们就当扯平了。”
刘喜笑着笑着终于不笑了。
他坐直身子,抬手抹去眼泪,眸中潋滟。
“依我看,恐怕不行呢。”
“沈大人一身反骨,偏偏浑身上下都是秘密,刘喜又怎么会舍得放手。”
“不知沈大人可还记得当年宫宴一事。那时刘喜还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奴才,大人公然嘲笑我刘喜是无根的阉人,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我这阉人手中。”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记仇。这些年不曾忘却沈大人当年之辱。这回带沈大人回去,定会好好调教,也好报答当年沈大人的“特殊照顾”。”
“调……教?”沈元昭喉头一噎。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