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安娜站在街边人群中,大帽下那张紧绷的俏脸上,阴云密布,没有一丝表情。
印度果阿,葡萄牙日不落帝国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已经被明国夺走了,甚至连帝国的遗迹都被一扫而空,她胸口刺疼,心在滴血。
不久前,盖耶矿场发生坍塌事故,可怜的修士们全部遇难,被深埋于矿洞,尸骨难寻。
她在灾难现场,看到的是幸灾乐祸的矿工,那些贱民与此刻广场上的人,是一个表情。
明军来之前,贱民不允许进城,他们太脏了,喝牛尿吃牛粪饼、以牛粪涂额及两股间,还是可怕的一日三次,而今这些贱民触目皆是。
“尊敬的夫人,小的终于找到你了,我家老爷派我相请。”
一个戴菲斯帽的豪奴挤出人群,满脸惊喜,想要上前哈腰合什行礼。
短腿的宽阔肩膀背对殿下,手按腰间匕首,拦住了来人,他认识眼前这厮,新雇员格朗迪埃的朋友伊本,也是珠宝行会头目扎蒙的奴才。
维安娜心绪低落,哪有兴趣做客。
“转告扎蒙先生,我还有事,明日再去府上拜会。”
“尊敬的夫人,我家老爷说行会要迁往马斯喀特,诚邀夫人加盟,今日中午还有几个贵客也在,我等寻来着实辛苦,你若不去,小的回去没法交差,求你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下人吧。”
那豪奴伊本苦着脸恳求,说着就泪巴巴跪下。
周遭人流欢闹不休,维安娜只想离开这里,烦躁不堪道:
“前面带路!”
伊本忙不迭爬起来,推开那些抹着牛粪、戴着花环的欢乐百姓开路。
短腿和黑人跟班遮护维安娜左右。
后面是以身偿债的陆成江看护,且喜今日的午饭有着落了。
七号港来个监察官,林道乾那边再难蹭吃蹭喝,回租赁的仓库也不行,甘地他们做的饭食简直要命,维安娜财大气粗,到处会客谈生意,他乐得混吃、混喝、混月钱。
挤出广场,伊本让候在街口的手下去雇轿,伺候得甚是周到,扎蒙的豪宅在城东,由于狂欢人流堵塞道路,半柱香的时间才到。
维安娜进来客厅,伊本呼喝下人好生伺候,飞奔去后面禀报老爷。
女仆奉上饮料点心,维安娜闻到咖啡香味,口舌生津,又见器具精美,心情瞬间一松,用金汤匙从玻璃罐中舀些砂糖搅拌,端起来品尝。
一杯热咖啡喝了一半,感觉身上起了一层薄汗,手脚热乎乎、麻酥酥,颇有些困倦,可能是最近休息不佳的缘故。
她又喝了几口咖啡,侧身搁杯,忽觉头脑眩晕,手脚不听使唤,杯子掉落地毯上。
此刻她尚未失去知觉,心里一阵慌乱,挣扎着想要站起,咕咚一声摔倒。
那贱奴带着手下,满脸得意进屋,维安娜张嘴欲呼,嗓子却叫不出声,手脚完全不能自主,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两个狗奴才五花大绑。
陆成江几人被引到招待奴仆的偏院,茶点没等到,却等来一群凶神恶煞似的豪奴,麻醉药太金贵,这边上的是西亚长剑和新月弯刀。
“啊!”
短腿吓得尖叫,一蹦三尺高。
陆成江操了一声,蹿起来撞进一个家伙怀里,弯刀在手,血水四溅。
抢进屋的两个家伙一个照面便躺倒,陆成江甩着弯刀上血水出屋,剩余几个家伙惊慌倒退,呼喝壮胆,并肩子扑了上去。
陆成江声东击西,挥刀虚晃一记,窜到持剑那厮身后一刀割喉,左手接住那厮脱落的长剑,左手剑右手刀,追着剩下的奴仆一通猛砍。
不过是顷刻之间,持剑那厮捂住血水狂飙的脖子,软趴趴栽倒在地,一个跑到院门口的家伙惨叫一声,被陆成江丢出的弯刀扎中后心。
短腿和黑人跟班疯狂捡漏,挨个儿补刀,跟着陆成江飞奔出院。
从前庭到中庭,再到后园,偌大的花园豪宅里尖叫声接连响起。
伊本正在喝令手下准备车马,只见一个血人跑到后园门口,一剑把守门奴仆扎个透心凉,吓得大叫:
“快拦住他!”
应付这些三脚猫,对陆成江来说就像砍瓜切菜一般,七八个人顷刻躺了一地。
伊本见势不妙,跑到廊下解开麻袋,刀还没来得及架在维安娜脖子里,就看见一个带血的剑柄出现在自己胸口,凉意伴剧痛突如其来。
“啊——”
惨叫声中,这厮不可置信的抬头,眼前一花,被抢来的陆成江抽剑一脚掀飞出去。
“殿下、殿下!”
短腿顾不上追杀四散逃窜的奴仆,跑过来拽掉维安娜封嘴的烂布,一边大叫,一边割绳索。
维安娜瘫在地上,眼神痴呆,微笑蜜汁,脑袋里全是小时候打猎的画面。
阳光刺眼,快马疾驰,林木在飞速后退,猎犬们狂吠着追逐四散而逃的猎物,哥哥在身边大叫着让她慢一点,她偏不,简直兴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