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庾大儿披头散发跑来港口,扑在延伸至海中的栈道上,嗷嗷大哭叩头。
“哭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来。”
张昊耐住性子听罢,气得大叫:
“去矿场!”
猫里务是阿伽部族旧地,观音亭庾木二贼夺岛占矿,双方结下深仇大恨,他再三嘱托二贼不要回来,奈何庾老狗太贪,偏要跑来送死。
大明自打开国,朝贡贸易就是中外海贸的唯一合法途径,南洋发展至今,诸国人口孳生,百货辐辏,怀柔远人的朝贡贸易居功至伟。
永乐年间,吕宋、满喇加、渤泥、勃固、占婆、喃波利等国,全是大明迷弟,跟着大哥有肉吃,是大明在南洋一呼百应的根本原因。
诸国带着土特产朝贡一回,吃饱喝足,临走还能获得大量赐贡的铜钱,正是大明赏赐的货币,撑起了南洋的经济,包括倭国和朝鲜。
大明立国至今,铜钱就这样大把的撒了出去,极大地促进了诸国经济发展,搞笑的是,大明自家却在闹钱荒,推行的宝钞人憎狗厌。
世事兜来转去,无非利益二字,他在南洋开银楼、推银票,意图将来转嫁个通货膨胀、收割下铸币税啥的,大前提是南洋矿藏在手。
铜矿出事,叫他抓心挠肝,万幸的是矿兵没有轻举妄动,若与土着部落打起来,就要迟滞他的货币为矛,金融为盾,征服万国之计。
没错,他想把自家银楼发行的纸币,变成国际货币,为未来新世界,建立一个公平公正、包容有序的国际金融新秩序,这貌似很难。
其实一点也不难,鹰酱做这件事用了10年的时间,当时美国经济是英国经济的三倍,我大明呢?占了世界各国Gdp的一半还多。
仲有,后世以英磅(镑)为代表的所谓国际度量衡单位,其实是中国度量衡一斤(16两),夷丑来东方做买卖,学会了中国计量。
华丽的中国丝绸代表特权与财富,既可以充作货币交税,也能书写图绘,西方所有商品的价格,都可以用丝绸的长度作为计量单位。
自打有了大规模跨洋贸易和全球经济这个概念,西夷对世界货币的争夺,就没有停止过,从黄金白银再到英镑美元,货币主宰世界。
世界灯塔、贸易强国、海洋霸主,发行超主权国际储备货币很难吗?当然,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首先要打造南印二洋内部币圈。
歪歪嘴就是一国兴衰生灭,想想就吼开森,可他的美梦和抱负,还没做起就被这个老贪狗搅黄,他没有气急杀人,已经是很克制了。
快船绕到南边矿岛时候,天已大亮,上工的矿夫撞见大队官军,惊慌趴伏在地。
这是张昊第一次见到交趾人,看衣着长相,与岭南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进到矿务大院,闻讯的头目们跑来一大群,张昊进屋,两个汉子跟进来行军礼下拜。
穿半身甲的三十来岁,还有一个布衣短打的小年轻,张昊只在书面上见过二人名字,若是不自报姓名,他也分不清谁是谁。
“如何处置的?”
年纪稍大的中队长詹喜回道:
“庾总检来矿上看他儿子,在家里住了六七天才走,生产队去新唐岛收购海货,看到当地人在修补一艘沉船,发现是咱船厂造的船,属下急忙派人去查,正是庾总检来时的乘船。
属下找小巫女试探过,确定是他们劫了庾总检,军部和公安部有公告,属下不敢违令硬来,便派人去总司报信,土人在祖山修葺栈道,属下心急如焚,老爷若不来,只好硬抢了。”
张昊愁得抓挠脑门。
庾老狗杀人放火起家,远不如木道人听话,死活他一点都不关心,小巫女也是作死,仇人到手,还不一刀剁了,这般磨叽,要留着过年咩?
他记得幺娘说阿伽在马尼拉药局学医,问道:
“小巫女几时回来的?”
詹喜还没回话,符保跑进来道:
“老爷,岛上的土人可能在监视这边,岸边的船只都走了。”
“不管他们。”
张昊糟心不已,问明具体情况,胡乱吃些饭,决定乘船去土寨见一下小巫女。
走水路比陆上快,众人蹚水上岸,邓去疾把望远镜递给他,就见一颗大树上跳下个土人,在林中晃几下不见了,说明寨中还有人。
船只拖上沙滩,留些人看守,众侍卫前后撒开,护着张昊钻进林子。
热带密林适合隐匿,大伙都是紧张兮兮,其实阿伽部族加上老幼不过二百来人,张昊真不信这些人能搞出啥鬼名堂。
穿过林子视野变开阔,山脚下的河边是吊脚楼围成的一个小村落。
以前的土寨早被老庾派人烧掉,这些房子还是张昊闻到铜臭,假惺惺让矿工帮着搭的。
阿伽在树上望见是熟人,溜下树把火枪交给手下,让他藏在此处,跑回木楼,去房里取了一把腰刀,这是不久前打劫明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