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泽按捺不住升腾的怒火,突然哈哈大笑。
“好大的手笔,吃下我这些年的存货,还要逼我建作坊、走皂坊老路,为你做嫁衣,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这次回京,又要高升了吧?”
张昊苦笑,他不会给这个老狐狸交心,自然无法打消对方的猜忌,那就只能拿大势凌迫。
“我做事自认对得起任何人,老叔,凡事不能钻牛角尖,皂务衙门开张,老叔难道就血本无归了?时局变化日日新,风物长宜放眼量,不想交税,以后是不可能的。
你积压的库存我按市场价吃下,纺织厂我入股,你做主,老叔,织造业的天地人三和都在你身上,堂堂正正就能赚银子,何苦犯险?你要为铭中兄弟的将来着想啊。”
丝绸连年滞销,市场价就是白菜价,齐白泽松开指节攥得发白的拳头,又点上一支烟卷,努力控制住手颤,闷声不语吞吐烟雾,良久才道:
“小女今年虚岁十五,上门提亲的不少,我看你们两个郎才女貌,很是般配,你若愿意,此事就这么定了。”
张昊皱眉,老东西说这话不算突兀,上至皇家,下至百姓,不管誓约立盟,还是利益输送,缔结姻亲是首选,毕竟人的社会关系,无论血缘、地缘、业缘,说穿了都离不开裤裆那点事。
“老叔垂爱,小侄恐怕难负期望,实不相瞒,拙荆老叔也认识,崔大郎的妹妹,妾室也有,我就不说了。”
齐白泽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小畜生不像撒谎,大好前途,竟然娶个门不当户不对的贼婆子为正室?!
闭目叹气道:
“罢了,货可以卖给你,至于建作坊、长期供货,随后再谈吧。”
张昊沉默片刻,他明白对方的顾虑,怕重蹈皂业覆辙,反正整合纺织业非朝夕之功,他不愿用婚姻绑定对方,那就只能慢慢来。
“我写封信,让厦门转运站派船接货,具体事宜让下面去办,圣旨催的急,路途难行,不便久留,种种误会,小侄他日再上门赔罪。”
事情搞定,张昊做足礼节,笔墨送来,写了书信奉上,随即辞别。
船队起航,过舟山群岛就是大江口,不日抵达松江府,漂泊海上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东乡大码头上,青钿望着张昊下船,推推一手抱着她腿,一手抱着氅衣的圆儿。
“死丫头愣着做什么。”
小女孩儿有些情怯,被推了一下,撒腿跑过去,近前不由得哀叹,少爷个头窜得太快了,就算她垫脚尖,也没法帮少爷套上大氅。
张昊揉揉她脑袋,朝青钿呲牙笑笑,二人视线相撞,青钿竭力忍着才没落泪。
皂坊众人论资排辈,跟着少爷入明辉楼大厅,给读春秋的关二爷上完香,有人开口叫声少爷,众人顿时丢了礼节,七嘴八舌围了上去。
厅上欢天喜地,乱嚷嚷一片,值日的管事恼怒不堪,怒叫:
“规矩都忘了是吧!少爷路途劳顿,都凑上来作甚!”
“大伙高兴,不必见外,不过我确实有些累了。”
张昊一边给周围人寒暄,一边往外面去。
与乡亲打成一片才是他人设,不过人太多了,外面也是人头攒动,直接找不到出路。
折腾许久,众人终于散去,张昊跟着青钿往总务大院那边去,一路左右观望。
“义学还在这边?”
“兔崽子们能把人气死,赶去渔场交给胖虎了,女娃娃还在这边。”
青钿挑帘跟着进屋,伺候他净手洗脸,圆儿沏上茶水,赫小川挑帘进来,正要点烟,被圆儿瞪了一眼,收起来笑道:
“南边闹一场水灾,又来了许多流民,到处乱糟糟,三天两头就得敲打一遍,胖虎待在北边不肯回来,就是烦这些破事。”
张昊喝口热茶,看到窗外风悲浮云黄叶坠,若有所思道:
“这两年冻得厉害么?”
青钿接腔说:
“不一定,你走那一年冻得最狠,江面能走人,去年库冰还得从北地采买,信收到没?黄世仁霸占明辉楼,总务区也被蚕食得差不多了。”
张昊点头,过来一路,他见到不少穿号衣胖袄的吏员士卒,皂务衙门是太监主事,朱道长显然想把皂税扒拉到天子内库。
“人手撤去渔场好了,赫大哥去安排这事,三号冰库下是银窖,你挑可靠的人手装船,送去厦门,费青在那边,交给他就行。”
张昊放下杯子,让圆儿去拿笔墨,给费青写封信,要了青钿的银库钥匙,一并交给赫小川。
小赫也没说二话,匆匆而去。
张昊见青钿蹙眉,笑道:
“别小家子气,咱不缺银子。”
青钿给他一个白眼,风太大,帘子随风飘舞,她关上门扇,气呼呼道:
“说得好轻巧,辛苦这么些年,你动动嘴皮子,全没了,我可没有恁大的肚量。”
张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