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走近一看大惊,宰杀的竟是老虎!
一个伙计笑道:
“客官,马上开饭,这半片是方才一帮子客人过来定下的,本店有满大明最狠的烧刀子,上好的香山甜杆烧!快去大堂暖和暖和。”
“口福来了,就在这儿吃!”
张昊两辈子都没吃过虎肉,这当儿顿时来了食欲,掀开草帘子进屋。
好家伙,满堂破桌烂椅子,上客比高升店还多,足有五六十人,看样子都是小商小贩。
此类小商小贩,既然寒冬奔波,那就不会去高升店花冤枉钱,鸡毛店才是最佳歇脚处。
堂上男女老少都有,形形色色,桌上大多都是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手头宽绰的客人,才舍得要壶小酒驱寒,靠着火围子的一张桌边,有个地包天的小年轻在吹牛皮,不时惹得哄堂大笑。
大堂中间是个河卵石垒的火围子,几个巨大的老树根半沤半烧,搞得满堂乌烟瘴气,门口草帘子漏风,这边桌子正好空着,张昊一屁股坐下。
草帘子掀开,一个红光满面、手拿大葱咔嚓的美妇人裹着寒气进来,打眼就称出张昊二人斤两,穿戴还算殷实,算得上好客。
“哎呦喂,二位爷,小店待客不周,多多包涵。”
妇人口喷葱香,极力推销美酒巴子肉,见二人点头,扭腰拉开草帘子,朝外面吆喝一声。
转身抓起油腻腻的围裙,俯身在桌上抹一把,屁股有意无意的往邓去疾身上蹭了一下,顺便把吃剩下的大葱送给张昊。
她见这个眉清目秀的小郎君喜滋滋接过去,又附送一记秋天的菠菜,笑盈盈说:
“巴子肉方出锅,马上就好!”
妇人袅袅婷婷到了堂中火围子边,一手推开揩油的地包天,一手叉腰吆喝:
“还有谁要巴子肉,不是老娘吹嘘,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我包你吃一回想十回,天寒地冻的,巴子肉大补哩!还有没有?”
堂上没人吭气,那个吹牛皮的地包天叫道:
“四娘,你快点吧,下午就在炖,我不信还没好,连个茶水都无,再没见过你这种做生意的,有钱的都点了,没钱的确实吃不起,你行行好,大伙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啊!”
“叫你娘的腿,没了是吧,巴子汤两个铜板一碗,驱寒壮阳,不会连汤都舍不得喝吧?亏你们还是生意人!”
艾四娘转圈询问,尤其不放过熟客,嘴皮子好似刮大风打野鸡,连讽刺带打击,逼得一些面嫩客人乖乖掏钱喝老虎汤。
“小五、上饭啦!”
艾四娘围裙兜着铜钱,扬声高叫。
不大一会儿,两个满手血腥的伙计抬着一锅老巴子肉进来,大堂里霎时间饭菜飘香。
张昊拿筷子戳戳面前一瓦盆烂熟的虎肉,口水直流,直接上手,埋头猛啃,大明虎患严重,害虫就得可劲的吃啊。
“嗝——!”
艾四娘打着酒嗝掀帘进堂,醉眼乜斜瞅了一圈儿,发现张昊桌下的栗子篮,入座拈一颗剥开。
“哟,二位客官,这不是熊姥姥的糖栗子么?”
见邓去疾一副生人勿近模样,撇撇嘴,又去问满嘴油腻的张昊,眼波撩人说:
“小公子,味道可还如意?”
张昊嘴里大嚼,连连点头。
“好好,好吃滴很,就是少一味辣椒。”
艾四娘笑道:
“听口音,小公子顺天人吧,大年下走亲戚?你倒是个嘴刁的,辣椒高升店就有,可他家有巴子肉么?”
张昊撕咬虎筋就口大葱。
“大嫂,你们倒是好手段,老巴子咋捉滴嘛?”
“呵!”
艾四娘一拍大腿。
“这方圆百里,谁不知我家男人打虎将的大名,告诉你也无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等老巴子扑来,你便一个滑铲从它身下滑过,竖起刀子将它肚子划开,内脏掉落可不就死了么?”
张昊目瞪狗呆,嘴里肉也掉出来。
艾四娘咯咯大笑,起身去堂上,拿勺子舀了锅中肉汤给老客送福利,顺带抛个媚眼,埋怨一通,客人无不色授魂与,满腔欢喜。
艾四娘舀了一勺带着碎肉的汤汁,来到角落那张桌子,要往那个面朝墙壁的客人碗里倒。
那客人戴个破毡帽,脸庞肮脏,看眉眼分明是个小姑娘,勾头捂住碗不要肉汤。
艾四娘笑道:
“看这孩子,还怕姐姐问要钱不成?”
顺手浇到旁边老汉碗里,转身走了。
老汉没口子称谢感激,把自己饭碗推给女儿。
“凤儿,来,爹和你换换。”
“爹你吃吧。”
叫凤儿的小姑娘摇头,抱着自己的泡菜杂粮饭往嘴里扒拉。
老汉端碗把上面的碎肉拨到女儿碗里,叹口气,闷头吃饭,听到院里传来闹嚷嚷动静,父女俩都是惊慌扭头,盯着帘门处。
艾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