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去疾点点头道:
“抓的那个北地大茶壶叫陈文操,自称是银楼杨主事同窗,在柴房关着。”
张昊大皱其眉,问明情况道:
“问问他社学在哪上的?”
邓去疾亲自跑去问了,过来回道:
“说是荣公祠杨家义学,老学究叫杨逍。”
“放他滚蛋,让他嘴巴夹紧点。”
杨云亭祖上被地方官民尊为“荣公”,小杨如今重振家业,风光无限,当年却一贫如洗,落魄潦倒,有个做大茶壶的同学一点也不奇怪。
“老爷去哪?”
“官学。”
张昊拿起袍服,匆匆出门。
百姓大多不识字,找水挖井、抗旱备灾条例赶印再多也没用,需要读书人指导,大头巾地位高,吃不得苦,他必须亲自出面动员。
城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小倪总是最先知晓。
“爹!我要去乡下打井,伯熙、孝贤他们也去,张御史亲口说的,要给我们记功!”
小倪拿着抄写的备荒文书跑进后院。
老倪在给笼中的鸡崽们剪翅膀,否则这些鬼灵精跳进篱笆,能把他的小菜园给霍霍光,剪刀给儿子,接过文书看罢,眉头不觉深皱,梁守刚月底就回来了,给他说过永城的事。
狗官先让地痞做探子,把张皇亲家族的屁事摸得底掉,到永城先礼后兵,杀得人头滚滚。
据说狗官在谷场架一口烂铡刀,连铡二十六人,轮到大房长孙时,老太君终于露面服软。
他还听到街上的破孩子到处唱什么:
永城张家遮了天,夺我房屋毁我田,幸有吾皇怜俺苦,给粮给田把身翻。
杀人诛心,狗官的心思何其毒也!
值得庆幸的是,已经俩月不见丁点雨水,一场大旱是躲不过去了,这是老天赐给教门的气运,挖井岂是易事,狗官成不了气候!
老倪丢开文书,接过剪刀说:
“你不能去,明日就跟你小舅回秦川。”
“为啥?!”
小倪眼泪汪汪,好不委屈。
老倪怒吼:
“因为我是你爹!”
小倪抹着眼泪去卫署,没见到伯熙和孝贤,听王妙彤说二人已经去了衙门,心里好不难受,便把自己明日就要回乡的事说了。
州衙前,骄阳似火,人头攒动,张昊站在衙门台阶上,亲自给一众学子打鸡血,言而总之:
凶年恶岁,水源告匮,民穷财尽,呜呼,苍生何辜,当此之时,我中原、我睢州,若是没有挺身而出的英雄,是可悲的!
诸君,不要小看自己,我们要以实际行动,来造就大明睢州士子风骨,要以无数个无名的后羿,来造就一个有名的后羿!
国家养士近二百年,仗节死义、咳咳,正在今日、就是此役,热血方能铸春秋,来日再饮庆功酒,届时本官为诸君请功!
他声情并茂咆哮一通,扫视下面,大多都是激动得脸蛋通红,当然也可能是田野考察时候晒红的,不过飚泪者不少,战前动员效果貌似不错。
“陈朝先,剩下的交给你了,那谁,徐发科找来的老师傅呢?”
“按院,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世琛跟着下来台阶问道。
“讲。”
“斋蘸祈雨也是重中之重啊。”
张昊差点气笑,但是这种事不能笑,遇上旱灾,祈雨是基操,皇上也得跪求诸天神佛。
“祈祷贵在一个诚字,铺张要不得,此事你看着办吧。”
见徐发科带着一个老汉,畏畏缩缩站在铁旗杆那边,想必就是本地打井老匠人木常发了,过去问候一句,托住要下跪的老头,对徐发科道:
“你不是主张挖开淤平的北湖找水么,州城用水就交给你了,老木跟我走。”
找到水才能聚众打井,人马编为三十个小队,分片包干,学子们随队即可,他让人给老木牵来一头骡子,带上一队护卫出城,打算亲自找个适宜打井的水源,做样板示范工程。
在野外晃悠了好几天,撮箕地、两山夹一沟、山嘴对山嘴、两沟夹一嘴、湾对湾,此类出水地倒是找到不少,可惜老木都不太满意。
这天在老鼠刺沟发现一个山扭头的地形,俗话说山扭头,有水流,因为山扭头造成的山湾低处,能阻滞顺山势流来的地下水,在含水层中汇集,而且此处打井能惠及三个乡,适合大干。
“就这里扎营,回去调人。”
物资和人马第三天陆续到齐,民夫们听了张昊讲解,都有些傻眼,不过老爷有令,没人敢说二话,拉起架势就开整。
时下打井一直遵循古训,就是在挖井前,先选择一片长有茂密艾蒿丛的地方,据说艾蒿地里打井,不但水旺,而且好喝。
他的搞法不同,说难听和挖坑埋人差不多,不过这个坑是万人坑,除了耗费人力之外,没啥技术含量,挖不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