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又是一天过去,次日快晌午时候,小石过来禀报:
“老爷,夏知州求见。”
张昊一肚子麻麻批,狗日的一直躲在外面祈雨,消息端的是灵通。
“让他过来。”
夏知州又黑又瘦,直接脱了形,进来书房卟嗵跪下,伏地叩头大哭。
张昊被这厮的憔悴相貌吓一跳。
“起来说话,见过梁守刚了?”
夏世琛不起来,抽泣应是。
“老爷,上面都司连年拖欠卫所粮饷,他也是被逼无奈啊。”
张昊大怒拍案。
“照你的意思,大明卫所士卒岂不是都要为匪为盗?劫掠商旅,贩卖流民,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与畜生何异?!”
夏世琛暗惊,原来对方早就知道,求肯道:
“他已知错,求老爷给个活路吧。”
“野鸡岗截杀本官的流寇一条龙,就是刘三吧?兵为匪、官为贼、宗室贪婪无度、百姓破家流亡、妖人从中蛊惑,即便没有本官,一场暴乱也在所难免,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多久?!”
夏世琛彻底破防,瘫坐地上,颤声道:
“倪文蔚为伊王做事,老爷,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教匪啊,我、我好后悔······”
张昊叹气道:
“我给你一次机会,去做事吧,不要再祈雨了,希望今夏不会颗粒无收。”
这句话不啻一支强心针,夏世琛从绝望中回神,趴伏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道:
“老爷天高地厚之恩,曲赐成全,即便衔结于来生,亦不足以报高厚之万一,下官定当全力确保夏收,呜呜呜·······”
张昊见窗外邓去疾进院,示意小石把狼狈不堪的夏世琛搀起来。
“去洗洗,成何体统!”
邓去疾侧身避开泣不成声的夏世琛,进屋道:
“属下连夜赶到屯所,妖人已经逃了,刘三等人做贼心虚,鼓动部下哗变,汤希夷在那边大肆清理,属下想着野鸡岗的事不宜泄露,就把刘三几人带了回来。”
妖首倪文蔚渺无影踪,张昊大失所望,至于竹溪屯所百户刘三等人,在他眼里一钱不值。
“砸上镣铐,关在这边柴房,对了,那两个刺客呢?”
“都带了回来。”
邓去疾口干舌燥,端起张昊斟的茶水抽干,之前他恨不得逮住雌雄刺客千刀万剐,如今二人自动投案,他反而一点兴趣都没了,搁杯说:
“那个女的撒泼,又哭又闹,我问过他们,对无为教所知不多,完全就是倪文蔚的工具。”
张昊彻底没了指望,一张拿捏伊王的绝佳底牌,就这么飞了,气得他直翻白眼。
“一并锁起来!”
符保跑进书房说:
“老爷,其中一个刺客咱们在老鼠刺沟见过,就是牵驴的一老一少。”
“哦?”
张昊挠挠粘腻的脸蛋,拿起折扇一通猛摇,起身道:
“带过来。”
“哗啷啷······”
铁链拖地有声,护卫将辰子安和王妙彤押来穿堂,二人在屯所就被戴上镣铐,衣衫肮脏,满脸都是苦大仇深,恶狠狠盯着张昊,后悔没有早些宰了这个狗官,否则哪有今日之惨状。
张昊喝口茶,摇着折扇问:
“当日你师徒二人去老鼠刺沟作甚?”
辰子安咬肌棱起,垂目一语不发。
“去杀你、狗官!”
王妙彤披头散发怒骂,一口唾沫啐了过去。
张昊侧身闪过,摆手不让护卫掌嘴,堂堂巡按,哪能和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你们既然来中州投奔倪文蔚,为何又闹了起来?说说看,免得吃苦头。”
“狗官——”
王妙彤突然挥舞镣铐扑向张昊,不提防被小石采发踹膝弯,重重摔倒,狰狞尖叫:
“放开我!”
辰子安惶急跪地恳求:
“放了我师妹,你随便问!”
王妙彤嘶声大哭:
“放了我又能怎样,我上哪里找爹爹······”
张昊觉得这个女人似乎精神不正常,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倒杯茶水给护卫示意。
“搬个椅子与她。”
辰子安见师妹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叹口气,把自己与倪文蔚的关系和所作所为全部道来。
“我师父不愿刺杀你,原准备见过师妹便回秦川,结果被无为教的人下药。”
张昊有拨云见日之感,不过迷惑随之而来。
“你们为何阻止我下洛阳?你师父当时在何处?”
“大前年倪文蔚联系我师父,说是给伊王父母选个风水宝地,后来倪文蔚说你要去洛阳,那边还在迁陵,就让我们设法拖住你。”
张昊茅塞顿开,继而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