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热风刮过,树叶哗哗作响,湮没了老徐的叹息。
“果真交给我来主持?”
张昊点头。
“学生不日就要去洛阳,人手调度、物资供应,以及地方官府配合等等,我会交代下去,蔡巡抚那边也不用担心,治河一事,全权交给先生。”
好大的口气,老徐呵呵笑了两声。
眼前这货父子同殿为臣,竟然做了言官,而且马不停蹄出巡地方,所为何来邸报未载,他也不关心,但圣眷正隆是毋庸置疑的。
奈何朝廷治河的态度向来消极,原因很简单,即便把一年的国库收入全砸进去,也不顶用,所以说,这小子还是太过想当然了。
“可知国初至今的治黄策略?”
“北堵、南分、保漕,我打算黄淮漕三河同治,不过······”
老徐哈哈大笑,笑得泪花花流。
张昊尴尬住口,摆手不要小鱼儿递来的冰棍。
老徐抹抹眼角浊泪,苦涩道:
“上奏朝廷了?”
张昊点头说:
“晚生明白三河同治不可能,只是上奏灾荒和邪教蔓延之事,顺带提了一下河工岁修,咱们制定计划,一步步来,银子你不用担心。”
老徐愕然,他听出来了,这小子竟是自掏腰包!
河工兴作从来都是国家行为,哪怕一个河段的工程,也不是个人财力所能支持。
他随即想起那些道听途说,同时意识到一件事,途经江淮,并没看到中州灾民。
这说明对方的计划已经实施,否则中州的巡检司再多,也挡不住灾民流徙江淮。
“今日暂且作罢,老夫累了,明日再说。”
“是晚辈疏忽了,老伯舟车劳顿,改日再听受教益。”
张昊赶紧殷勤搀扶老头,亲自送老头去东跨院,又交代小焦好生照顾饮食。
王怀山和方证坐在当院品茗纳凉,见张昊陪着一个歪脖子糟老头过来,执礼甚恭,忙起身见礼。
大灾期间,不宜铺张,晚饭多了两盘青菜一壶酒,老少二人对酌闲聊,一杯复一杯。
满城明月半窗横,风竹微凉起二更。
兰桂坊群芳院重开,楼院装饰一新,绣额珠帘,灯烛璀璨,姐儿们巧制新妆,笙歌彻夜,端的是花阵酒池,春色浩闹。
夏孝贤和梁伯熙风尘仆仆,赶在城门落锁前进城,径直去了群芳院,下乡跑了个把月,二人都憋坏了。
销金帐里,雨收云散,夏孝贤梳洗罢,听到伯熙屋里嬉闹调笑声不绝,交代茶壶一声,先行离开。
卫署后门奴仆闻声开门,叫声姑爷,夏孝贤走到月门,望见过道东头深院那座小楼上的灯光,感觉腹下蠢蠢欲动,有风云再起之兆。
斜一眼自己的院子,包裹丢暗处,疾步溜去东边,他小心翼翼避开几个来往的丫环,提着袍子下摆,轻车熟路摸到俞姨娘的小楼下。
俞姨娘正坐在灯下梳妆,听到一声熟悉的鸟叫,登时火烧云上脸,心头跳得噗噗咚咚。
“去厨房煮碗绿豆汤来。”
旁边的丫环莺儿应声下楼。
俞姨娘对镜梳妆,忽然就看到镜中出现一个日思夜想、似笑非笑的脸庞。
“讨厌,怎么上来就不老实。”
妇人娇嗔着软在身后的怀抱里。
“莺儿去煮绿豆汤,小冤家,可着你摆布吧。”
“绿豆汤可不好煮。”
夏孝贤嗤嗤发笑,卖弄手段,不是房中干才,他岂会拿末技惹这个怨妇愁胎。
“轻一点,丫环们听到就不好了。”
“怕个甚,他不是还在牢里关着么?”
“你爹去找那御史求情,放出来了······”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妇人察觉到异样,反手甩了一巴掌,笑道:
“他在那个贱妇处,既然害怕,为何还要来撩拨老娘。”
“我怕个甚!”
娟娟白雪绛裙笼,无限风情屈曲中,玉龙度海吹鱼浪,宝钗横鬓斜又整。
“贱人,畜生!”
梁守刚的咆哮声突如其来,厮杀正酣的二人同时惊醒回头。
“老子要宰了你们!”
帘门处,梁守刚面如厉鬼,咆哮大骂着扑将上来。
夏孝贤惊得倒退,不提防被横亘足踝的裤子绊倒,还没来得及提上裤子,便重重挨了两脚,惨叫着抱头仓惶乱爬。
忽然就听咣咚一声,扭头见梁守刚摔倒在地,挣扎着竟然爬不起来,俞姨娘站在一边,满面霜寒,像是变了一个人。
夏孝贤忙不迭提裤子爬起来,掩上袍子哆嗦道:
“你、他、他怎么了?”
“被你气得呗,赶紧走!”
“可、是是,我走。”
夏孝贤汗出如浆,狼狈的逃下楼,躲躲闪闪出了花园,匆匆溜进自己院子,呼喝丫环拿换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