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他给吏部老于写信,硬生生逼着任童鞋来洛阳充当马前卒,奉上茶盅,诚意满满道:
“任兄,我向你赔罪了,此事完结,小弟一定帮你谋个好缺。”
虽说一入王府仕途黑,但是只要铲除伊王,给任世骏记上一功不难,而且大明自有官制在此:上司犯案,涉案下属凡奉命执行者概不牵连。
孰料任童鞋放下茶蛊,望向窗外长叹一口气说:
“我看透了,这官不做也罢。”
张昊好生讶异,你个瓜娃子,这才卧底多久,看破红尘啦?貌似经历不少事呀。
“任兄何出此言?”
任世骏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群只会闹腾,不会读书的大小猪娃,悠悠开言:
“我这个纪善其实还是挺吃香的,而且老长史被架空,对我这个新丁很是拉拢,王府及宗支,新生子女请名、请封,牵涉一辈子的俸禄,哪个敢不来奉承我。
且不说我教的那些小崽子,你是不知道,这边宗室有二三十岁未请名者,有四十多岁尚未婚嫁者,特么自首不能完家室,骨朽仍然没名字,当真是惨不堪言。”
张昊当时就怒了,他知道朱家子孙里面的穷逼不少,又不能从事贱业,可那都是老黄历了,真想谋生,谁能拦着?好吃懒做,饿死活该!
“他们再惨也不用土里刨食,轮不到你来怜悯,说正事!”
“这不是正事是啥?伊王就是拿着这些穷逼大做文章,倒逼官府,兼田截税,课移小民!”
“任兄海涵,是我错了,还别说,你虽然瘦了,也变帅了,口说无凭,关键是人证、物证,你收集多少?”
长史司任大纪善呵呵冷笑,摸出一包人月圆抽一支噙嘴里,点燃说道:
“根本不用收集,罪状一抓一大把,比如今年夏收,就算没有大旱,伊王也不屑下乡捞钱,更不要粮食、纸钞,直接派人去官府要银子。
知道他要到银子后干嘛么,你瞪我干啥?开当铺、赌坊、妓院这些就不说了,还购买十三行货物,倒卖外地谋利,最近听说都在买股票。
下乡的都是那些宗枝家奴,百姓哪有银子,鸟人们每石加耗八斗,交不起好办,有高利贷,这和明抢没啥区别,周边田亩都搜刮干净了。
这些鸟人又把爪子伸到外府,比如归德府,我问过库仓大使,那些荒田滩涂先前都是无粮白地,因为无须交纳正粮,才被乡民争抢开垦。
白地变良田,自然被宗藩觊觎,纳为己有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上奏朝廷,请求由宗藩加以开垦,充实国用,结果还没上奏,就被你截胡。
至于那些在册田亩,我们、咳,宗藩也不难拿到手,要么强买,要么抢夺,要么逼人投献,吴长史说强夺田亩不是伊王一家,都这么干。
中州田亩军屯十剩其二,民间仅剩十之一,其余都在诸王手中,至于盐茶布铁之类,都不是事儿,王府有私盐仓,让辖地有司领买领卖。
你派人去河洛关津打听一下,看那些行商怎么说,外地商人插足本地生意就是找死,你现在风头盛,万一有个万一,你的产业立马就没。”
张昊笑笑,给任同学续茶。
“继续。”
“本地官府是骡子球,官员稍拂其意即遭毒手,听说去年来个钟通判,为人正直,结果下乡被打断腿,还喂了屎,硬是被气死了。
地方有司尚且如此,百姓就更不用说了,有伊王张目,那些穷困破产的宗室奸人越发胆大,抢劫勒索,草营人命,恶行罄竹难书!”
任世骏说着眼睛就红了,大叫:
“拿酒来!“
守在外面的小焦送来酒水,张昊给老同学斟上,任世骏抽了一杯,吐口郁气,恨声道:
“伊王所作所为更是令人发指,去年大白天突然让人闭城,大选十二岁以上民女四百余人,随后又在全府选美。
拢共搜刮上千个女人,如今宫中只剩几十个,其余不是被虐杀,就是被家人拿钱赎回,还有数百被囚禁在那里。”
他说着指向窗外,张昊望向东边,无非是民居坊区,临街有一个连成片的大园子。
“看上去像个大作坊?”
“那是王府的染庄、蜡厂,也是监牢,审理所的人最爱来此处,这些畜生都是赵古原的人。”
“赵古原?”
张昊眼神一亮。
“他就是那个向左使?”
任世骏的卧蚕眉深皱,缓缓点头。
“收到你的信,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厮,没有这厮挑唆,河洛不至于如此混浊不堪。
吴长史说赵古原来王府不足一年,先做引礼舍人,没多久便一步登天,直接陪王伴驾。
审理所、工正所、诸库仓,都被他把持,长史司形同虚设,背地里大伙都叫他赵长史。
养盗劫财、架空长史、蛊惑迁陵,你说说,如果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