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尉死后,锦衣卫至今没有指挥使,大伙都明白,只要陆老三不出意外,早晚上位,他没啥野心,此番回京,加个都指挥衔就知足。
酒酣耳热,二人貌似无话不谈,张昊有些啼笑皆非,闹了半天,是自己想多了。
这位大哥不是返璞归真之高手,而是病秧子,能掌印管事,全赖皇帝任人唯亲。
哥俩酒酣耳热、谈兴正浓,小焦跑来说三司来人了,张昊也不在意,吩咐:
“就说我在卫城,派人带他们去府衙寅宾馆安置。”
小插曲不耽误交心宴继续,哥俩喝到后半晌才散,张昊梳洗一番,去府衙与三司来人打个照面,晚间又与骆大哥沟通一番,翌日一早,众人一起进宫,勘验伊王残骸。
随后回察院商议,伊王谋逆毋庸置疑,三司来人,目的就是想减轻罪责,与会各方达成共识:尽快肃清伊王流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会后第三天,蔡巡抚急递如飞而至,豫东汝宁府崇王告发伊王谋反!
“伊王既然能拉拢崇王谋逆,那么其他诸王呢?!”
这是张昊在召开碰头会时,面色凝重说的话,其实他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连夜乘船赶往省城开封,一刀将周王斩落马下。
开封乃豫省首府,繁华若两京,寄生此城的郡王有66人之多,其余镇国、辅国将军,镇国、辅国中尉之类,高达2244人。
中州诸藩最盛者,不是伊王,而是周王,只有干翻周王,才能震慑诸王,解黎庶倒悬之危!
临行前,他专门去了一趟少林下院镇国寺。
镇国寺在老城,占地甚广,奈何当今圣上崇道,禅院香火寂寥,门前冷落车马稀。
主持老和尚亲自迎出寺门,看到那些民壮挑的一担担箱笼礼品,双手合什念佛。
“按院亲举玉趾,老衲有失远迎。”
“老禅师客气了。”
张昊作揖还礼,又给老和尚身后的方证拱手。
去大殿上香拜毕,来到院中,张昊没有游览的心思,指指箱笼,对老主持说:
“些许香火钱,聊表寸心。”
小焦取了包袱里的匣子捧来,里面是一堆金子打造的牌子,张昊取出一个忠勇牌,对方证道:
“本官老家在江阴,也曾遭遇倭寇荼毒,后来去沪县,见到汤总兵为死难军民立的纪念碑,上面刻有少林僧众的英勇事迹,深有感触。
当夜大师率众救火杀敌,洛城子民免遭劫难,本官已向朝廷上奏此事,这是我让人打造的二百余忠勇牌,请大师替众位义僧收下此牌。”
方证接过金牌,见到上面第一名刹,护国保民等字,合什唱诵佛号,却没有说什么。
张昊忽生好奇,问道:
“大师,你开了杀戒,算不算违背佛祖旨意?”
方证念诵:
“若诸菩萨安住菩萨净戒律仪,善权方便,为利他故,于诸性罪少分现行,由是因缘,于菩萨戒无所违犯,生多功德。”
张昊懂了,只要有利于他人的行为,僧人即使违反戒律,也是功德,见义勇为即明心见性。
朝廷征调民兵抗倭,少林、五台等僧众争相参战,这其中当然牵涉佛道之争,但是家国大义不容抹杀,为国舍命,日月同光,人天共仰。
“本官俗务缠身,即刻就要动身,日后得闲再去少林宝刹瞻拜,大师、老禅师,告辞。”
一群和尚送出寺门,张昊路过桃梨苑所在的大街,想起自己还欠苗姐姐一个约会,为了天下苍生,顾不上儿女情长了,叹口气,催马而去。
昨日骤寒风又雨,道路泥泞难行,不过乘船顺流而下很快,是夜见月出,开封城在望。
张昊在城厢找家客栈,睡了两个时辰,一早进城,没有去抚衙,直接去了按察司衙门。
老蔡在急递中告知,得知崇王大开王城四门,亲自去汝阳府衙请罪,便意识到事态严峻,立即召集三司头目,商议战守事宜。
中州兵备道有五,汝南兵备道辖南阳、汝宁二府,分别是唐王和崇王封地,蔡巡抚诸事安排完毕,已亲往豫东。
开封兵备道最好办,睢陈兵备道早已清理过,洛阳兵备道骆椿、杨继新坐镇,兵备副使邹守愚分巡河北兵备道。
“······,嗯,洛阳就是这么个情况,抚台信中说已经连夜下汝南,那边可有诸······”
张昊正与按察使何时亮、副使梁梦龙说话,听到院中脚步声传来,起身与赶来布政使秦长河、都司大佬卞玉峰见礼,对梁梦龙道:
“事不宜迟,调宣武卫封城吧。”
按察司副使兼开封兵备道梁梦龙斜一眼堂官何时亮,见对方垂眼噙上烟卷,拢手当胸称是,又给落座的秦、卞二人施礼,匆匆离去。
秦布政面带愁苦,撸着胡子道:
“浩然,真有这么严重?”
“老方伯勿虑,有备无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