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从里间出来说:
“公主,有两个孩子。”
素嫃进去里屋,床角坐着一个男孩,裹着破烂的被褥,怀里还抱个大哭的小奶娃,那男孩眼神木然,看到生人,竟然没甚么波动。
“把那个小的抱来我看。”
那男孩眼中终于露出惊慌,抱着孩子努力往墙角缩去,却挡不住侍卫强夺,惶然无措的看着这些锦衣华服的男女。
绣娘把包裹里的点心盒打开递给男孩,看着他狼吞虎咽,笑道:
“慢点吃。”
素嫃忍着尿骚恶臭拉开襁褓看看,是个女孩,哭泣可能是饿坏了。
“去烧水化些点心来。”
侍卫把隔壁柴房的铁锁砸开,掀开锅盖子瞅瞅,有些惊讶,锅里有不少煮好的狗肉。
盖上锅盖子,去旁边柴垛抓一把干枯的松针塞进灶塘,点上火继续添柴,突然看到柴垛里露出一片绸缎,扒开吃了一惊,那件绸袍包裹的竟是银制酒具、还有首饰之类,跑到隔壁急道:
“公主、这里是贼窝,赶紧走!”
素嫃把小奶娃递给绣娘,去柴房看了。
“走吧,带上孩子。”
“公主!”
绣娘突然指着菜园东边的小路惊叫。
只见停在路上等候的两个轿夫已经躺在地上,一群蓬头垢面的汉子跳过路边水沟,绕过菜园子,分作两拨,左右包抄而来。
侍卫抽刀急道:
“公主去皇姑寺,小的拦住他们!”
素嫃左右张望,到处都是积雪田埂,别说跑了,走都走不利索,贼子人多势众,怕是不等她赶到皇姑寺,就被人捉住了。
“进屋再说,我晚上不回去,会有人寻来的。”
三人进屋关上门,那些贼人顷刻便至,其中一个怒叫:
“你们是甚么人!跑老子家里作甚?”
一个瘦皮猴从厨房出来,笑嘻嘻道:
“涂大哥,货还在,咱们要是再晚回来一步,特么锅里狗肉都被这些贼厮鸟吃球了。”
“不要泄露身份,看他们能嚣张几时。”
素嫃的脸上露出冷笑。
京畿富庶,外来流民极多,杀人越货,抢劫盗窃之事层出不穷,姑姑说去年五月,南城彰义门外有强贼驰马带弓刀,抢劫往来人等财物。
腊月底,宛平、大兴清理过一批无籍之徒,原因是阜财坊有一伙盗贼伪装成巡铺夫役,劫了指挥使廖淳家,杀死总甲、小甲、铺丁六人。
姑姑说案子破获后,发现这些恶贼竟然是士卒,这并不稀奇,那些各地北上京操的军士,被勋贵和官员驱使压迫,不甘心自然要做强盗。
外面那些贼人衣服肮脏破烂,说话却是本地口音,她估计是乞丐,京师乞丐馋懒奸滑,丑恶冠于天下,得一钱便赌博,无钱便为非作歹。
这些乞丐年轻力壮,却不事生产,靠乞讨为生,每天都在和五城兵马司、坊厢里甲、巡捕营斗智斗勇,被赶走后,要不多久又会混进城。
她看一眼缩在一边的男孩,蓬头垢面,袄子破烂不堪,露着黢黑的棉花,这是个没人照顾的孩子,想起自己早逝的娘亲,素嫃黯然神伤。
门缝里飘来狗肉的香气,那些人腋下夹着打狗棍,一窝蜂进了柴房,有人从怀里摸出碗去舀,有人直接下手,你推我攘,污言秽语咒骂。
一个家伙啃着狗肉叫道:
“老涂,这里住不得了,几间破房子,一把火点了去球。”
那个瘦皮猴附和:
“是呀,涂大哥,两个娃子不值几个钱,当初就该和那个女人一块卖掉的。”
“你特么没看见是咋地,那俩妞如花似玉,烧死太可惜,这边偏僻,怕个卵子,马勒戈壁,别光顾着吃,去把轿子藏林子里!”
老涂甩掉骨头棒子,抹一把油嘴,俩手笼袄袖里,扯嗓子叫道:
“娘那脚,去把干柴抱来架上,不怕他们不出来!”
有人去搬柴草,有人朝屋里喝叫威胁,还有人拿脚去踹门,不提防被门缝里探出来的刀片子戳中,抱着腿嗷嗷惨叫,骂得更凶了。
“不出来就烧死你们!”
“放火!”
“马勒戈壁的,烧死他们!”
屋中光线越来越暗,绣娘搂着哇哇大哭的奶娃子急道:
“公、不如告诉他们身份吧?”
素嫃蹙眉摇头,一旦泄露身份,贼人很可能会杀人灭口,外面脚步奔跑往来,贼人正在门口架柴,怎么办?眼神与绣娘相撞,心中一动。
“把你的妆奁盒子给我。”
绣娘不明白公主用意,却不敢违命,从怀里摸出一个镶金嵌玉的精美小盒子,只有巴掌大小,原是长公主送给公主的,公主又给了她。
这是西施阁卖的西洋货,据说上面一颗红宝石价值数十金,时下富家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