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周围孩子怎么看他?硬生生拿他的血统说事吗?”
“奴家……嘱咐过他在外人面前不能说。”
“阿缨,有一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他只是个孩子,万一哪天说漏了呢?”
“不、不会的……耶格不会……”
“你指望一个孩子时刻记得你的话?”
“奴……”
“汉话,以后再教。等他再大些,等他知道自己是羌族战士,再教。”
“不……”
阿缨想反驳的话被物体砸在桌上的声音打断。
那是类似石头撞击木板的声音。
“这个是什么?!”
“这……”
“告诉我!”
“是……奴家替你……”
“……替我?”
“消杀孽……”
“……你……”泽资的尾音弱了下去。
玖恩眨眨眼,忽然想到了那东西是什么。
曾经半夜,她从荒野回来,发现阿缨在院子里,对着一块石头,双手合十,轻念着话。
“奴家烧纸给你,你莫怪他。奴家替你祈福,你早日往生,莫怪他。”
她闪过阿缨身边时,瞥见那石头上歪歪扭扭刻着个人形。
等她闪回二楼时,阿缨还继续念着:“他虽然抢了你东西,可那是……你别怪他……我日后天天替你祈福,替你求个好人家投生。”
她不止一次遇到,还有几次,阿缨说会好好保存那石头,如果有怨气,她愿意多烧纸钱消除怨气。
那时,玖恩就想到阿缨在店铺讲故事时,曾说替死在泽资手里的商人祈福,消减泽资的杀孽。
原来她在夜半,睡不着挂念泽资时,就会去院子里给那商人忏悔,希望泽资活下来。
恢复原来大小的庄衍到窗户的另一边,微微弯着腰,靠着窗户聆听。
玖恩瞥他一眼,动了动嘴,“能听到吗?”
庄衍挑挑眉,她可从来不管他能不能听到,他有时候觉得她一定认定他听不见。
于是回了一句,“勉强。”
他确实不如她五感灵敏,但比起普通人类可好多了,听不到那些动物细微声响,这些人的对话还是能听到。
楼下,泽资重重叹气,“你不必为我……”
“可奴家怕……”
“怕什么!”泽资语气凶了一瞬,好似恨铁不成钢,“生死由命!罪孽,等我死了再算。”
“别!”阿缨惊呼。
接着是脚步声和衣服摩擦声。
“傻瓜。我答应过你要活着,回你身边,就一定会做到。这石头不需要!你不用向这破石头忏悔什么。”
“这不是破石头……这是……”
“在我看就是破石头!要是有什么事,巫医大人会告诉我。”
“可……”
“没有可是!汉人那套在我们这里行不通!”
阿缨嗫嚅:“……”
“阿缨,别怕。不会有事。嗯?别让耶格现在学汉话,以后再教。听到没?”
“……嗯……”
泽资又安慰阿缨几句。
玖恩没再听了,关上窗户。
庄衍回头打量阁楼,阁楼空荡荡,地上是一层灰,显然没人上来过。
想来也是,泽资这家新得很,就像这石头城建了没多久。
现在泽资和阿缨只有耶格这一个孩子,泽资又离家打仗一些时日,自然没有那么多杂物。等以后就不一样了。
正如庄衍所想,泽资和阿缨的第二个孩子斯度阿出生后,阁楼里就多了些东西:一些木材,一些小玩意儿,还有些泽资不用的武器。
原先他们住的小客房,成了两孩子的房间。
泽资把这些东西搬上来时,玖恩不得不拉着庄衍藏到房梁上。
有一次还差一点被发现,起因就是衣裙下摆没收好,垂了下来。
幸亏,她反应快,一下勾了上来,才没让泽资看到。
“已经快两年了吧?”玖恩等得快记不住时间了,“还要多久?你快查查。”
“……”庄衍无奈地摇头,“急不来。就这两三年的事了。”
“那小丫头有看到你吗?”玖恩想到那女孩斯度阿比耶格更大胆,哪里都闯,连阁楼都会来。
耶格那时候可不敢往上爬。
小丫头一爬,耶格跟着爬。
玖恩不乐意应付这两小鬼,只让庄衍去。
庄衍挥一挥衣袖,两孩子就像吃了迷魂药似的睡着了。
这办法很好使,玖恩觉得方便。
庄衍很郁闷,怎么每次都是他应付这两个孩子,又是他把这俩孩子抱下去。
明明玖恩动作更快,偏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当然没看到我。你不能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