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把袖子再推高一点,配合她的动作,手肘搭在腿上,没说话。
苏玉玉重新上药,把新绷带卷了几圈,末尾用布条打结,收手,站起来,两个膝盖上沾了一块地上的霜。
于墨澜没有停,继续往调度室走。
当天午后,于墨澜把大坝时代带下来的那本纪律册找出来,翻到处置条例。秦建国当初定的规矩:对营地人员造成武装伤亡、实施物资劫掠、且俘虏已无进一步情报价值,处置不需复议,留记录备查。
孙有贵与朱洪波两个名字,两项并列成立——藕塘伏击死过人,炮击冷库死过人,这两件事都是陈老大保卫团的手笔,孙有贵当时也参与了执行,朱洪波是直接参与者。情报已经问完,粮站已经拿下,留着没有更多用处。
于墨澜在两个名字旁边各打了一个叉,把本子交给梁章。梁章签字,让常新送到秦建国处看了,再送回来。这套流程走完,用了大约一刻钟。
剩下的俘虏,作为苦力,先干活观察,跟白朗他们刚加入的时候待遇一样。白朗他们转运站的人跟大坝的,两边本来都不是什么仇人,这两月一起干活,同吃同住,已经不怎么划界了。
执行在院子东侧,用院墙做背景,小杨和另外两人执行。
子弹金贵,但还是用了枪决,因为规矩。
前后相隔约二十秒。
第一声响过之后,院子里正在搬运爬犁的几个人停了片刻,没有人走过去,又继续干活。第二声之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尸体用旧麻袋装了,拉出营地,选了一处荒地抛了。
傍晚还没到,于墨澜把陈志远叫进调度室,这回让他坐下。
"情报属实,粮站的物资已经入账。"于墨澜把那本速记本推到他面前,翻到梁章记的页面,"按当初的约定,暂缓处置理由成立,留你条命。"
陈志远的手按在速记本上,没有翻,看了于墨澜一眼。
"你继续管账,配给标准不变。"于墨澜说,"观察期三个月,林芷溪和秦工定期核查账目,有出入当场说。三个月内不能出外围,不能私下接触营地以外的人,不能藏东西。出了问题,没有补偿。"
"明白。"陈志远把速记本推回去。
"有话说吗?"
陈志远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我老婆,王慧。"他说,"两个多月前她还在新城区那边,我们事先约好了一个记号,我有她藏身的地址。"
于墨澜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纸条上写的字很工整,地址、楼号、单元、记号,还有一行小字:有我妹陈玥的消息,她可能也在附近。
"陈玥是你带过来的。"于墨澜说。
"是。"陈志远顿了一下,"老鬼那时候要抓我,拿我妹要挟我,我们跑的时候,被老鬼拿枪打了。"
"你先回去。"
陈志远站起身,拉好棉袄领口,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出去了。
秦建国没在调度室,他自己找了个小屋。屋子里烧着小炉,有股药味。他靠着枕头坐着,烟斗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点,独眼看向走进来的于墨澜。他最近咳嗽比前几天重,说话声音也哑。
于墨澜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就放在那根没点的烟斗旁边。
"陈志远主动交的,他老婆的藏身点。"
秦建国伸手拿过来,凑近眼睛看了一会,放回去。"你打算怎么用?"
"去找,带回来。"
"为什么要找?"秦建国问。
"稳住他。他在账目上有用,现在还不是换人的时候。"
秦建国缓缓把靠枕往上挪了挪,右手撑着床。他不动声色换好了姿势,把腿伸直了靠着。"陈玥现在在营地里。"他说。
"伤的重,还没好,走不了远。"
"他那个妹妹,已经在你手里了。"秦建国看着于墨澜,"老婆再带回来,他往哪跑?"
于墨澜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压着那张纸条。
"不用跟他挑明,也不用威胁。"秦建国说,"他是个聪明人,比你算得快,他交出这个地址,自己已经想清楚了这笔账。他要你保护这两个人,也知道你会捏着这两个人。这件事对你们双方都有用。"
"那就先安置。"于墨澜把纸条收进口袋。
"先看看她带来什么,带来谁,再跟他说。"秦建国把手杖从床边摸过来,搁在腿上,"找人的时候别声张,三两个人去,别让新城区那边知道是冷库的人。"
于墨澜站起来,往门口走。秦建国没有再叫住他,屋里只剩炉子里烧柴发出的细微声响。
换岗之前,于墨澜在院子里等到了小杨。
杨滨刚从北墙下来,棉帽压到眉骨,右颧那块冻疮的紫色在夕光里显得格外深,步枪背带新换了一根,从粮站缴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