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次郎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手里的一张油纸。
纸上写着几行汉字,字迹潦草。
“镪水三十桶,铜材八百斤,硫磺两百斤,棉花五百斤。下月八号,原地点交货。落款:陈。”
这张纸,是早上勤务兵端进来的脸盆底下压着的。勤务兵已经被他一枪毙了,尸体刚拖出去。
松井次郎手抖得厉害。他把油纸攥成一团,又猛地展平,死死盯着那几个数字。
三十桶镪水!八百斤铜材!
上次二十桶镪水,他花了八根大黄鱼,让刘义堂在黑市里刮地皮才凑齐。这次的数量差点翻倍。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他亲自定稿、发往济南司令部的战报。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淄河峡谷遭遇支那军德械主力三千余人伏击……皇军奋勇突围……击毙敌军大半……”
这份战报换来了上级的嘉奖,也成了一道催命符。
陈锋手里攥着小林大队全军覆没的真相,连同那六个关东军渗透兵的狗牌。只要这些东西扔到高岗茂的办公桌上,他松井次郎,还有远在北海道的妻女,全得切腹。
“八嘎!”松井次郎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直跳。
他站起身,在屋里转圈。不能找别人去办。一旦走漏风声,堂堂大日本帝国大佐,给游击队买军火,这是通敌叛国。
松井次郎咬着后槽牙,眼底泛起血丝。
他一把扯过桌上的电话摇柄,死死摇了两圈。“给我接皇协军治安大队长张守堂!告诉他,半小时内滚到我的办公室!另外,让淄川军需处把下个月的‘扫荡弹药损耗报表’拿过来!”
黑市没有货了,他只能把主意打到军需上了。
放下电话,松井走到保险柜前,抽出两根大黄鱼,又拿出一份空白的阵亡通知书。
“陈锋……”松井喉结滚动,把那张勒索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他已经想好剧本了。皇协军大队奉命前出扫荡,随行征调三十匹骡马运送‘春季补给’,途中遭遇游击队主力伏击,物资被劫,皇协军死伤惨重。
至于张守堂会不会真的“玉碎”,就看他懂不懂事了。用伪军的命和军需库的账,去填陈锋的胃口,他松井次郎依然是战功赫赫的帝国大佐!
济南,第十二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空气很闷。墙上挂着一幅占了半面墙的山东军用地图。
尾高龟藏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笔尖在地图上重重划下十二道醒目的红线,犹如十二把尖刀,从四面八方直插沂蒙山腹地。
“高岗君,看清楚了。”尾高龟藏将半截折断的铅笔扔在桌上,转过身,微抬下巴,缓缓开口。“第五师团、第二十一师团等部,总计两万一千人。目前各部正在铁路沿线秘密集结。我要兵分十二路,依托津浦、胶济铁路实施分进合击。”
高岗茂猛地低头,“哈依!司令官阁下运筹帷幄!”
“这不是治安战,是清剿战。”尾高龟藏双手撑在桌面上,斜蔑着高岗茂,“一百二十辆卡车,三千骡马,会把重炮推到陈锋的脸上。特高科的情报网铺得怎么样了?”
“哈依!渗透小组与本地线人已撒网,定在皇军开拔前,为重炮和航空兵锁定敌人的确切坐标!”高岗茂大声应答。
......
淄川东南,三百里,云明山。
山洞里生着一堆火,火光把石壁照得通亮。
周铁牛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腿上放着一把刚拆开的灭虏一号冲锋枪。
他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一点点擦拭着枪栓和弹匣。
周铁牛,三十岁了,黑脸,厚嘴唇,手指头上全是老茧。他原是第四路军补充团三营的排长,徐震的手下。现在,他是鲁西北游击队第二百五十六小队队长。
洞里坐着五十二个汉子,全都光着膀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那堆铁疙瘩。
五个木箱子,盖子全撬开了。
第一箱,五支灭虏一号冲锋枪,配一百五十个三十五发弹匣。
第二箱,十把驱虏一号手枪,配一百个单排弹匣。
第三箱、第四箱,三十支中正式步枪,枪托上还带着磕碰的旧痕,是韦彪的人换装退下来的。
第五箱,都是子弹,七六三毛瑟弹、七九步枪弹,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乖乖,这得花多少现大洋哦。”副队长王大柱咽了口唾沫,伸手想摸一把冲锋枪。
“把手拿开!”周铁牛一巴掌拍在王大柱手背上,“洗手没?这枪金贵着呢!”
他把擦好的冲锋枪端起来。这枪卖相极差,做工粗糙,散热孔都没打,透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野蛮劲。
周铁牛大拇指一拨那根粗暴快慢机拨杆,拉动枪栓。“咔哒”,弹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娘的,好东西。”周铁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送枪来的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