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屋抽梯……”他轻声道,“邹永这是想趁审计之机,销毁证据,再反咬一口。好计策,可惜,用错了人。”
他提笔回信,只有八个字:“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当日下午,杨博起进宫,面见沈太后。
慈宁宫内,暖香融融。
沈太后斜倚在贵妃榻上,穿着家常的杏黄绣金凤常服,未戴冠,只松松绾了个髻,斜插一支玉簪。
“刑部那边,怎么样了?”她接过宫女递上的燕窝,慢条斯理地吃着。
杨博起侍立在下首,将近日之事一一禀报,包括邹永的“审计”之议。
沈太后听完,放下碗,用绢帕拭了拭嘴角,抬眼看他:“你打算如何应对?”
“臣已同意审计。”杨博起道,“十日内,刑部所有案卷、账册集中清吏司,由裴尚书主持,三法司、户部、东厂共同核查。厉寒锋已派人值守,昼夜不离。”
沈太后微微皱眉:“你就不怕邹永趁机做手脚?”
“怕,所以才要让他做。”杨博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不动,我们怎么抓他把柄?他动了,才好人赃并获。”
沈太后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你呀,总是这么滴水不漏。”
她挥退左右,起身走到杨博起面前,仰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沈太后伸手,轻轻抚上他脸颊,指尖微凉,“又要查案,又要防着暗箭,还要应付朝堂上那些聒噪。”
杨博起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为太后分忧,是臣的本分。”
“只是本分?”沈太后挑眉,眼中波光流转。
杨博起不再说话,低头吻上她的唇。沈太后微微一顿,随即回应。
良久,两人才分开。
沈太后脸颊微红,气息微乱,却依旧仰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今晚,别走了。”
“是。”
红绡帐内,云雨方歇。
沈太后靠在杨博起怀中,低声道:“晋王前日递了折子,说就藩之事已准备妥当,下月便启程。”
杨博起眼神一凝:“太后准了?”
“准了。”沈太后淡淡道,“他既识趣,哀家也不为难。毕竟,是先帝的血脉。”
“太后仁慈。”杨博起道,心中却不由得一沉。
晋王就藩,看似远离权力中心,实则出了京城,天高皇帝远,更易经营势力。
邹永与晋王府往来密切,此时让晋王就藩,恐非吉兆。
但他没多说。有些事,心里有数即可,而且他已经想好对策。
次日,杨博起回到东厂,已是午后。
刚在签押房坐下,马灵姗便来了。
她一身风尘,显然刚执行任务归来,但眼神明亮,精神奕奕。
“督主,属下回来了。”她呈上一份密报。
杨博起接过,快速浏览,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邹永在通州有座别院,地下藏着东西?”
“是。”马灵姗道,“属下暗中监视邹永府邸,发现他每隔三五日,便会深夜出城,往通州方向去。属下跟踪三次,最后都跟到通州西郊一座不起眼的庄园。”
“那庄子表面是邹永一个远房亲戚的产业,但守卫森严,暗中至少有二十名好手。”
“属下冒险潜入一次,发现庄内有地下密室,但入口机关重重,未敢深入。”
杨博起沉吟。
邹永将秘密藏在远离京城的通州,必是非同小可之物。账册?金银?还是……其他?
“做得很好。”他看向马灵姗,温声道,“这一路辛苦,先去歇着吧。”
马灵姗却摇头,眼中闪着光:“属下不累。督主,接下来要做什么?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那庄子端了?”
“不急。”杨博起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上一点尘灰,“邹永此时正盯着审计之事,那庄子反而安全。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马灵姗身子微颤,却没有躲,只是脸颊渐渐红了。
“灵姗。”杨博起低声唤她的名字。
“督主……”马灵姗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
杨博起情不自禁,吻上她的唇。马灵姗闭上眼,顺从地回应。
她生性冷清,不擅言辞,所有的情感,都藏在这一吻中。
夜深了,签押房内烛火摇曳。
杨博起将她轻轻放在榻上,解开她的衣带。马灵姗脸上红透,却没有抗拒,只是伸手,紧紧抱住他。
……
三日后,刑部清吏司。
偌大的厅堂内,摆满了长桌,上面堆积着账册卷宗。数十名书吏算手伏案忙碌,算盘声噼啪作响。
林慕雪坐镇中央,面前摊开着刑部十四司近五年的总账。她秀眉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