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沧龙感激之下,少了防备,透露不少:柳生宗严与四海商会顾沧海合作密切,倭寇劫掠所得,多经四海商会销赃,换来粮食、铁器和火药。
朝中似有贵人支持,但具体是谁,郑沧龙不知,只知柳生称其为“京城贵人”。
近期,柳生似在谋划一次大动作,目标可能是宁波或台州某处富庶之地,但详情未定。
“多谢郑爷坦言。”杨博起道,“郑爷乃我大周子民,何苦与倭寇为伍,担这骂名?若有机会,重归正道,朝廷或可既往不咎。”
郑沧龙沉默,良久叹道:“老子当年也是被逼无奈。朝廷……嘿,不说也罢。杨先生,你治我脚,是恩情。但眼下,我还不能反。”
“不过,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要不伤我手下兄弟,郑某义不容辞。”
有此承诺,已足够。杨博起不再多言,专心治疗。
又数日,郑沧龙足疾明显好转,可勉强行走。
治疗告一段落,杨博起留下药方,约定日后复诊,与谢青璇、曹青黛悄然离岛。
回宁波后,曹青黛又传来密信:经郑沧龙手下心腹暗中查访,已确认“黑痣”黑木隼人,目前正在舟山群岛东北一处名为“狼牙屿”的隐秘小岛,训练一批新募的日本浪人及沿海亡命。柳生宗严对其极为倚重,视为心腹。
方凌云得知,复仇之火再难抑制,当即求见杨博起。
“督主,‘黑痣’下落已明,请允属下前往狼牙屿,取其首级,祭我师门七十二口在天之灵!”她单膝跪地,声音微颤。
杨博起看着她:“此去凶险异常。狼牙屿既是训练之地,必有重兵把守。黑木隼人本身武功高强,狡诈多疑。你独自去,九死一生。”
“属下不怕死!”
“但本督需要你活着。”杨博起扶起她,“仇要报,但不能白白送死。让马灵姗与你同去,互相照应。沈问心会给你们特制的信号烟火、迷烟、袖箭等防身之物。”
“记住,以侦查为主,确认目标,摸清地形守备。若有机会,可动手;若无十足把握,不可强求,立即撤回。报仇,不急于一时。”
方凌云知他是为自己好,心中一暖,低声道:“属下……遵命。”
“还有,”杨博起看着她眼睛,“方凌云,你给本督记住,你必须活着回来。你若回不来,本督就踏平狼牙屿,用所有倭寇的人头,祭你师门。”
“但那样,你便看不到黑痣伏诛了。所以,为了亲眼看到仇人死,你也得回来。明白吗?”
方凌云浑身一震,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一定回来。”
出发前夜,方凌云来到杨博起书房辞行。
杨博起正在灯下研究海图,标记可能的海寇巢穴。见她进来,放下笔。
“都准备好了?”
“嗯。”方凌云点头,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
杨博起微微一怔,随即放松,回拥住她。
怀中的身躯有些僵硬,显然不惯与人亲近,却在微微颤抖。
“督主,”她闷闷的声音传来,“若我回不来,仇,请督主……”
“没有‘若’。”杨博起打断,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上她的唇。
方凌云先是僵住,随即生涩地回应。良久,分开,她眼眶微红。
“你必须回来。”杨博起抵着她额头,“仇,我陪你报。但我要你亲眼看着。”
“好。”方凌云笑了,“我一定回来,亲眼看着。”
……
曹青黛传递情报,多选在深夜,于城中一处荒废货栈的密室。
这夜,她送来郑沧龙最新消息后,旧伤因连日奔波有些复发,渗出血迹。
杨博起让她坐下,亲自为她解衣查看。
曹青黛起初有些抗拒,但见他目光清澈,手法专业,便放松下来。
衣衫褪下,露出线条优美的脊背,却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记录着她这些年亡命江湖的艰辛。
杨博起手指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曹青黛身子微颤,背脊不由自主地绷紧。
“这些年,很苦吧。”杨博起低声道。
曹青黛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哑:“习惯了。爹娘死后,我就没想过能过安生日子。有时候觉得,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像个孤魂野鬼。”
“你不是孤魂野鬼。”杨博起道,“你爹是忠良,你是忠良之后。这仇,不止是你的,也是朝廷欠你曹家的。”
“本督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还你曹家清白,让你爹娘瞑目。”
曹青黛肩膀微微耸动,她咬牙忍着,可眼泪还是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四年的逃亡隐忍,四年的血仇压抑,在这一刻,在唯一给予她承诺的人面前,决堤而出。
杨博起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曹青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