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凌云面色苍白,手臂缠裹,马灵姗更是肩裹厚布,血迹殷然,他脸色瞬间沉下,眼中寒意凛冽。
“谁伤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怒意。
方凌云单膝跪地,将狼牙屿所见所闻,及遇袭经过,详细禀报。末了,道:“属下无能,打草惊蛇,请督主责罚。”
杨博起扶起她,又看向马灵姗:“伤势如何?”
沈问心已为二女诊治完毕,回道:“马姑娘伤口深,但未伤筋骨,静养月余可愈。”
“方姑娘所中之毒已解大半,余毒需时日清除,手臂伤口也需调理,半月内不宜动武。”
“好好养伤。”杨博起对二女道,随即看向厉寒锋,“黑木隼人……柳生宗严……三日内,宁波码头……”
他负手踱步,眼中厉色一闪:“本想放长线钓大鱼,既然他们急着找死,本督便成全他们!”
“督主,倭寇经此一惊,必加强戒备,或会提前转移。”厉寒锋道。
“那就让他们转移。”杨博起冷笑,“传令:调集宁波、定海和昌国三卫水师所有可战之船,明日卯时,于甬江口集结。”
“再传令萧凌波,率所部陆师,沿海布防,封锁通往狼牙屿的各处水道滩涂。”
“督主是要强攻狼牙屿?”厉寒锋一惊,“我方水师船旧兵疲,倭寇凶悍,且狼牙屿地势险要,强攻恐伤亡惨重。”
“谁说我要强攻?”杨博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不如再来一次‘树上开花’!”
次日,宁波港战鼓雷鸣,旌旗蔽日。
宁波、定海、昌国三卫水师,大小战船五十余艘,虽然多半破旧,但经杨博起月余督促,勉强齐整。
近三千水军登船,杨博起亲登旗舰,升座点将,誓师出征。言明:直扑舟山狼牙屿,捣毁倭寇巢穴!
消息传开。城内百姓议论纷纷,有拍手称快者,亦有担忧水师战力者。
潜伏城内的各方眼线,更是将消息飞速传递出去。
巡抚衙门,胡惟仁闻讯,惊疑不定:“这杨博起,真敢主动出击?狼牙屿易守难攻,他就不怕损兵折将?”
师爷低声道:“东翁,不管他成败,于我们都非坏事。若败,他威望扫地,正好弹劾。”
“若胜……倭寇也不是好相与的,两败俱伤,岂不更好?”
胡惟仁捻须,眼中闪烁:“给顾会长递个话,让他的人‘小心’些。”
四海商会别院,顾沧海接到消息,冷笑:“不知天高地厚。传信给柳生先生,就说‘风大,收网’。”
舟山,狼牙屿。
柳生宗严接到飞鸽传书,拍案而起:“八嘎!周狗竟敢主动来攻!”
黑木隼人躬身:“主公,周军水师孱弱,必是虚张声势。但此地已暴露,不宜久留。不如暂避锋芒,转移至蛇蟠岛。”
“待周军扑空,士气低落,我们再与顾会长里应外合,突袭宁波,杀他个措手不及!”
柳生宗严沉吟:“言之有理。传令,所有人即刻收拾,一个时辰后登船,转移至蛇蟠岛。营地不必清理,留给周军看看。”
“嗨!”
倭寇行动迅速,一个时辰后,数百人登上海盗船,驶离狼牙屿,消失在茫茫东海。
两日后,杨博起率水师抵达狼牙屿。
只见岛上营寨空空,只剩些破烂营帐、废弃杂物,人影全无。
水师“兵不血刃”,占领空营,放火烧了营寨,悻悻而归。
消息传回,宁波城内,暗中观望的各方反应不一。
百姓有些失望,但觉烧了倭寇营地也是好事。部分士绅则私下讥讽杨博起“雷声大雨点小”、“劳民伤财”。
数日后,弹劾的奏章果然飞向京城。
朝堂之上,以礼部侍郎陆昭衡为首的数名官员,联名上疏,弹劾杨博起“擅启边衅,劳师动众,虚耗粮饷,空返无获”,“有负圣恩,宜召回问罪”。
奏疏在朝中引起波澜。
主和派趁机鼓噪,要求严惩杨博起,罢撤东南总督之职。
朝议纷纷,甚嚣尘上。
杨博起在宁波很快接到了京中的消息和风声,他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并不辩驳,反而立刻亲笔写下请罪奏疏,以“轻敌冒进,致使倭寇闻风先遁,劳师空返”为由,自请罚俸一年,戴罪立功,继续剿倭。
奏疏递上,结合此前“战果”寥寥的汇报,朝中不少大臣虽仍嘀咕,但见其态度“恭顺”,且毕竟“烧毁了贼巢”,一时也难再穷追猛打。
加之司礼监和锦衣卫暗中转圜,沈太后最终下旨申饬了杨博起“行事孟浪”,准其罚俸,责令“戴罪图功,以观后效”。
……
宁波,驿馆密室。
厉寒锋、雷万钧、穆肃、林慕雪、沈问心、谢青璇等人齐聚。方凌云、马灵姗伤势未愈,亦在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