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太后旨意下达,内容却颇耐人寻味:着锦衣卫指挥使骆秉章和冯子骞带人即刻秘密逮捕礼部侍郎陆昭衡,查封其府邸,详查其交通外寇、贪赃枉法之事。
同时,太后另颁口谕,嘉奖礼部尚书刘思勉多年勤勉,体念其年事已高,恩准其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赐金还乡,仪同致仕。
刘思勉接旨后,沉默良久,未作任何辩解,当夜便上表乞骸骨,三日后,轻车简从,悄然离京。
陆昭衡则在睡梦中被东厂番子从妾室床上拖起,锒铛入狱,其府中搜出与东南往来密信、账册若干,虽未直接提及刘思勉,但其罪已确凿,朝野哗然,但很快被太后以雷霆手段压下。
杨博起接到京中密报时,楼船已近通州。他看完密报,面无表情地将其置于烛火上焚毁。
太后的处置,在他的预料之中。
“刘思勉……此事未完。”杨博起望着窗外流逝的河水,眼神幽深。
东南之患暂平,但朝中暗流,边关烽火,从未止息。
就在此时,舱外传来厉寒锋的声音:“督主,京师又有六百里加急传到,是陛下……哦不,是太后密旨。”
杨博起挑眉:“呈进来。”
厉寒锋入内,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杨博起拆开,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信是太后亲笔,语气罕见地凝重。
信中言,辽东女真各部近来异动频频,建州右卫指挥使完颜烈山桀骜不驯,屡次犯边,吞并周边小部,势力坐大,更有密报称其与朝鲜、蒙古有所勾连,似有不臣之心。
辽东总兵卫承烈虽能征善战,但朝廷恐其独力难支,或激起更大变乱。
值此东南初定,朝廷欲遣一重臣,持节前往辽东,一则宣慰女真各部,彰显天朝恩威,二则密查完颜烈山动向,若其确有反迹,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务必稳住辽东局势,避免酿成大规模边患。
“杨卿东南之功,朝廷铭记。然辽东之危,迫在眉睫。卿可愿不辞劳苦,再赴辽东,为社稷纾难?”太后在信末如是写道。
杨博起合上密信,沉默片刻。
东南战事方歇,未及喘息,辽东烽烟又起。这大周天下,何时才能真正海晏河清?
他起身,推开舱窗,河风带着寒意扑面。
“回信京师,”杨博起对厉寒锋道,声音平静却坚定,“臣,领旨。东南之事,交由穆肃、雷万钧及尔等善后。本督即日转道,由海路北上,直赴辽东。”
厉寒锋凛然:“督主,您伤势未愈,且连日奔波……”
“无妨。”杨博起打断他,目光投向北方,“圣阳功已成,些许小伤,不足挂齿。辽东,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传令下去,靠岸后,补充给养,更换海船,目标——辽东,旅顺口。”
……
楼船在运河上最后一次靠岸,补充了淡水和一些耐储的干粮药材。
杨博起拒绝了地方官员的宴请,只令厉寒锋、沈问心等人抓紧时间查验、加固船只,尤其是那几艘从东南带来的改良海船。
公孙班还带着工匠,连夜为船舷关键部位加装了额外的防护铁条。
“督主,辽东天寒,海况莫测,多一分准备总是好的。”公孙班抹了把额头的汗,对巡视的杨博起道。
杨博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
林慕雪正与谢青璇低声核对物资清单,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马灵姗的伤势已大好,此刻正默默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厉寒锋与莫三郎检查着武器绳索,低声交流着什么。
“谢监正,”杨博起唤道,“这几日天象如何?”
谢青璇抬头望了望虽阴沉但尚且平静的天空,又仔细嗅了嗅空气,眉头微皱:“督主,风自东北来,带腥咸湿气,云脚低垂,走速略急。海鸟归巢甚早,且盘旋不安。”
“依《航海观天诀》所载,怕是……三日内,渤海将有大风暴,非同小可。”
“可能避过?”厉寒锋问。
谢青璇摇头:“此风暴自深海生成,覆盖极广。若此刻转道登陆,绕行陆路,至少延误半月。”
“若想抢在风暴前抵达旅顺……除非船只极快,且冒险直穿风眼边缘薄弱处,但凶险万分。”
众人目光看向杨博起。时间紧迫,辽东局势瞬息万变,完颜烈山不会等他们。
杨博起沉吟片刻,手指在海图上的渤海海峡位置点了点:“沈问心,公孙班,我们这些船,经得起多大风浪?”
沈问心与公孙班对视一眼,沈问心肃然道:“督主,这几艘船龙骨、肋材皆用硬木加固,榫卯铁钉并用,船型也略作改良,抗风浪能力远超寻常漕船。主桅、舵机亦加了防护。”
“但……谢监正所言若属实,此等规模风暴,能否扛过,需看天意,更要看操船之人的本事与应变。”
“也就是说,并非全无机会。”杨博起目光扫过众人,“朝廷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