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命的手停在他脸侧,没有落下。
只是停在那里,近得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寒意。
然后,姬无命的手指轻轻一动,像是要抚摸他的脸。
刘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的眼泪,叔伯的血,山洞里惨白的光芒,还有姬无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想吐。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弯着腰,低着头,一动不动。
姬无命的手终于落下……
没有抚摸他的脸,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刘能,”
姬无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却像毒蛇钻进耳朵里。
“你刚才去和高纯谈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刘能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大人,属下在想,如何才能完成大人的吩咐,把高纯完整无缺地送到大人手上。”
“是吗?”姬无命的手停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可本座怎么觉得,你看着高纯的时候,眼神不太对呢?”
刘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
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甚至更加真诚:“大人慧眼如炬。属下的确对高纯有些……复杂的情绪。”
“哦?”姬无命饶有兴致地收回手,绕着他缓缓踱步,“说来听听。”
刘能保持着弯腰的姿态,随着姬无命的走动微微转动身体,始终面朝着他。那姿态恭敬得像一只随时准备迎接主人命令的狗。
“属下嫉妒他。”
刘能的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几分自嘲,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坦诚。
“同是三色道种,他高纯凭什么就能有那么好的运气?有那么好的兄弟,有那么好的家人,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而属下……”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而属下,什么都没有。”
姬无命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目光阴冷如刀,一点一点地刮过刘能的脸,刮过刘能的眼睛,刮过刘能的每一寸表情。
刘能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攥越紧,紧到几乎要爆开。
但他不敢躲闪,不敢低头,甚至不敢眨眼。
他就那么真诚地、坦然地、卑微地回视着姬无命,眼神清澈得像一条刚喂饱的狗。
不能让他看出来。
不能让他看出我眼底的恨意,不能让他看出我巴不得他死,不能让他看出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怎么咬断他的喉咙!
姬无命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刘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久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寒冰,一点一点地渗进骨头缝里。
然后姬无命笑了。
那笑容阴冷、狡诈、危险,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满意。
“刘能,你知道吗?”
他缓步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本座选你,就是因为你够聪明,够狠,够有野心。你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咬牙。你这样的人,才能成大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刘能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赞许。
“不过,本座要提醒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寒冰:“嫉妒归嫉妒,别误了正事。高纯,本座要活的。你若坏了本座的计划……”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刘能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弯着腰,声音里满是惶恐:“属下不敢!属下对大人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私心!”
姬无命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行了,退下吧。”
刘能躬身应是,缓缓后退。
在后退中,他的思绪,却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更早的时候……
那段他不愿回想,却永远刻在骨子里的过往。
“从他出生记事起,父亲就是刘家村村长。
刘家村有三品玄脉,他是少村长,他也算是帝国的既得利益者。他忠心于帝国,发誓要为东辰帝国效力、拼命。他以为凭自己的天赋,迟早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可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十六岁成年,他去九阳镇教育司学院学习。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士族。
整个九阳镇,上到六司衙门的高官,下到最底层的办事文员,全被五大士族把持着。他想进帝国编制?可以。先签忠诚契约,当士族的狗。”
“我刘能,堂堂三色道种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