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纯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他看着那些狂奔而去的背影,看着那扇已经敞开的大门,看着那三具将他团团围住的人傀……
他的手心,攥紧了。
指节,发白了。
他的四个兄弟,在他身边,紧紧靠在一起。
高承志小脸绷紧,眼中却没有恐惧。
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他才十二岁,本该在村子里看话本、嗑瓜子……可此刻,他却站在这个血流成河的战场上。
站在三具白银人傀的包围圈中,站在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面前。
他没有退缩,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扇敞开的大门一眼。
他只是盯着对面的敌人,像一头初生的小狼,呲着牙,准备拼命。
王虎举着重盾,死死挡在众人身前。
那面重盾上已经布满裂纹,血迹斑斑,可他依旧举得稳稳的,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的虎口还在渗血,他的手臂已经酸麻,他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可他一步不退。
“有我在,绝不能伤害我战队的兄弟!”
这句话,他不是说出来的,是用命守住的。
李道丘握着匕首,眼神冷厉如刀。
他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可他的匕首,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此刻,他微微弓着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三具人傀,寻找着那一闪而逝的破绽。
他的手很稳,稳得就像此刻握着的不是匕首,而是他自己的命。
他的命,早就和战队绑在一起了。
黄晓明没有贱笑,他只是默默站在高纯身后,什么都没说。
那个平时最能说会道、最会插科打诨、最擅长在战场上喊“来抓小爷啊”的人,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知道自己修为最低,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是送死,知道自己能做的最大贡献就是不拖后腿。
可他站在那里,就站在那里,已经足够了。
因为他没有跑。
因为他选择了留下。
因为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这条命,他和兄弟们绑在一起了。
刚才大战的鲜血,还在青石地板上蜿蜒流淌,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那些血迹,有的已经凝固发黑,有的还在缓缓扩散,像一张张无声的嘴,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焦糊的气息,混着绝望的味道,混着死亡的气息,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才热闹非凡的大厅,此刻显得空空荡荡。
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挤满了人,还回荡着呐喊声、喊杀声、冲锋的脚步声。
可此刻,那些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狂热冲锋的少年天骄们,此刻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那些刚才还在喊着“高纯队长坚持住,我们回去叫救兵”的人,此刻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那些刚才还用炽热目光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已经转向了别处,转向了那扇敞开的大门,转向了通往生路的方向。
二百多人,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去。
留下的,只有这几十个人。
高纯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一种感动,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那些人走了,因为利益。
因为留下可能死,逃走就能活。
因为利益告诉他们,自己的命比别人的命重要,自己的前程比别人的恩情重要。
可这些人留下了,因为人心。
人心是什么?
人心是高承志眼中那团没有熄灭的火焰,是他用十二岁的肩膀扛起的“舅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人心是王虎那面布满裂纹的重盾,是他用血肉之躯铸成的“有我在,绝不能伤害我战队的兄弟”。
人心是李道丘手中那把稳稳握着的匕首,是他用沉默和行动写下的“生死与共”。
人心是黄晓明默默站在身后的身影,是他用留下证明的“这条命,和兄弟们绑在一起”。
利益驱使人们奔跑,人心却让人停下脚步。
利益告诉人们“快跑,活着最重要”,人心却问“你跑了,他们怎么办”。
利益算的是得失,人心讲的是情义。
利益能填满宴会厅,可当危险来临时,它也会让宴会厅瞬间空荡。
人心只有几十个,可这几十个,比那一百多个更重。
高纯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沧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有这些人,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