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义男抬起头,看着平野。
“来得及吗?”他问。
平野点点头:
“来得及,城南是中央军的部队,中央军战斗力并不强,而且他们的包围圈还没有合拢。”
“我们趁夜突围,往南走,翻过太行山,就到了河南。”
“那里,还有我们的部队,关东军的援军,也快到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
“司令官阁下,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筱冢义男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他沉默了很久。
远处,城东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终于,他伸出手,握住平野的手,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杀声震天。
他的精锐,将在这火光中,死伤殆尽,可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解救他们。
龙城,完了。
“走。”
筱冢扭过头。
平野点点头,扶着他,向城南跑去。
................
城南,国军第一战区指挥部。
卫立煌背着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又急又重,皮鞋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已经这样走了整整半个小时,从城北传来第一声爆炸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
城北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一阵紧似一阵,像闷雷一样在大地上滚动。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杀倭军的炮。
密集,猛烈,不要命。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谁像李云龙这样打仗的。
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鬼子头上砸,人也像不要命一样往鬼子的枪口上冲。
“钧座!”
参谋长郭寄峤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脸色不太好看。
“第58师来电,城南外围阵地还在僵持!鬼子依托工事死守,他们攻了三次,都被打退了。”
卫立煌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抢过电报,扫了一眼,狠狠摔在桌上。
“僵持?僵持!又是僵持!”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在跳,“李云龙现在已经打进城了,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
“废物!!一群废物!!”
郭寄峤低下头,不敢吭声。
他跟着卫立煌十几年,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卫立煌指着桌上那张太原城防图,手指几乎要把地图戳破:
“十万大军!十万!围了城南三天,连城墙都没摸到!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等李云龙把城北、城东、城西都打下来,等他把筱冢义男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口,咱们还在城南外围瞪着眼睛看!”
“赶羚羊啊!就好比逛窑子,人家都已经快出来了,你们他娘的还没脱裤子!”
他越说越气,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那是他从重庆带来的景德镇瓷杯,摔了可惜。
他重重地把茶杯搁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第58师师长是谁?刘建章?他打了多少年仗了?”
“十年!十年还打不下一道外围阵地?他是吃干饭的吗?”
“第62师呢?李铁军?黄埔四期!黄埔四期就这水平?第79师......”
“钧座,”
郭寄峤硬着头皮打断他,“第79师师长王耀武,是老将了。”
“他那边打得最苦,伤亡也最大,不是他们不卖力,是鬼子的工事太坚固了。”
“城南是筱冢义男最后的老巢,他把最精锐的部队都放在这里,第89旅团,还有从城北、城东退下来的残部,加起来至少两万人。”
“战壕挖了五道,暗堡修了上百个,铁丝网拉了三十道......”
“够了!”
卫立煌打断他,声音又高了八度,“李云龙在城北打的不是精锐?第38师团不是精锐?”
“他一夜就拿下了!咱们呢?三天!三天连个屁都没打下来!”
他喘着粗气,在指挥部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指着城北的方向,手指在空气中戳着: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那边的动静!那是李云龙在打仗!那是杀倭军在拼命!”
“人家已经杀进城里了!已经撵着筱冢义男跑了!你们呢?你们还在外围!还在啃那些铁丝网!还在跟鬼子的暗堡较劲!”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丢人!真是丢人!!”
卫立煌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摇动把手:
“给我接第58师!接刘建章!”
电话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