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潦草:
“老枪,小心陈默。他盯上你了。”
陆峥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陈默。
他的警校同窗,现在的刑侦支队副队长,也是“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
“陈默知道你活着?”他问。
夏明远摇头:“不知道。但他一直在查我。这三个月,他派人在江城各个角落撒网,想挖出我的藏身处。”
“那他——”
“有人挡在他前面。”夏明远说,“那个线人,一直在暗中保护我。这次我能安全脱身来见晚星,也是那个线人提供的掩护。”
夏晚星突然开口:“那个线人……会不会有危险?”
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陈默不是傻子。他迟早会查到。”
三个人都沉默了。
江风吹过,带来河水的腥味。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传来,沉闷而悠长。
“走吧。”夏明远最后说,“老鬼在等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当面说。”
车子驶离老码头,沿着江边的破路往市区开。夏晚星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陆峥坐在副驾驶,余光扫过后视镜,看见她侧脸的轮廓——柔和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
夏明远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突然开口。
“晚星。”
“嗯?”
“你妈……葬在哪儿?”
夏晚星转过头,看着他。
“西山公墓。”她说,“你想去?”
夏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去完老鬼那儿,我想去看看她。”
夏晚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后座轻轻搭在父亲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但夏明远的肩膀,却微微颤抖起来。
车子驶进市区,阳光被高楼遮挡,街道重新陷入阴影。陆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想着那个神秘的线人。
十年前就安插进去了。
比夏明远更早。
三次情报,每一次都救了他们的命。
最后一次,是给夏明远的——提醒他陈默盯上他了。
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儿?还安全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江城这场棋局,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复杂。
车子停在一条巷子口。前面是老鬼指定的见面地点——一家藏在居民区深处的茶馆,门脸很小,招牌都褪色了,但开了二十年,从来没倒。
夏明远把车停好,三个人下车。
走进茶馆,老鬼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三个杯子。看见夏明远进来,他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然后老鬼伸出手。
夏明远握住。
两只手都很用力,青筋暴起,但表情都很平静。
“十年。”老鬼说。
“十年。”夏明远说。
就这两个字。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四个人坐下。老鬼倒茶,一人一杯。茶是茉莉花茶,很香,是那种老江城人爱喝的味道。
夏明远端起茶杯,闻了闻,喝了一口。
“还是这个味儿。”他说。
“你这十年,喝不到吧?”老鬼问。
“喝不到。”夏明远放下茶杯,“那帮人喝咖啡,喝红酒,喝洋酒。茶?他们嫌土。”
老鬼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那就多喝点。”他说,“管够。”
夏晚星看着这两个老人,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低下头,喝茶,掩饰自己的情绪。
陆峥没喝茶。他看着老鬼,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个线人,是谁?”
老鬼的笑容收住了。
他看着陆峥,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不是不告诉你,”他说,“是我也不知道。”
陆峥皱眉。
“十年前,有人主动联系我们,说愿意当线人,潜入‘蝰蛇’内部。我们查过那个人的背景,什么都没查到——干净的像一张白纸。”老鬼说,“但他传回来的情报,每次都准确。我们试着反查他的身份,每次都失败。他就像幽灵一样——不是‘蝰蛇’的那个幽灵,是真正的幽灵。”
夏明远突然开口:“我怀疑,那个人可能不是国安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什么意思?”陆峥问。
夏明远斟酌着措辞:“我的意思是,那个人可能来自别的系统。或者——根本就不是体制内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不是体制内的?”夏晚星重复道,“那他为什么要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