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道裂缝。他盯着它,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老鬼说的那些话——张敬之的遗物、被翻过的档案柜、三十分钟的空白期。
张敬之到底留下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年了。从张敬之“意外”坠楼的那天起,他就在想。一个搞了四十年科研的老教授,他的研究笔记、实验数据、个人手稿,这些东西能有什么价值?值得让人把他从阳台上推下去?
除非那些东西里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连沈知言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不想了。天亮再说。
上午十点,江城植物园。
这是他和夏晚星约好的“老地方”。植物园西门进去,左转,沿着一条碎石小路走三百米,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银杏树后面有一排长椅,背对着主路,面朝一片竹林。这个地方是夏晚星选的,她说这里视野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有人靠近五百米之外就能看见。陆峥第一次来的时候还笑她太谨慎,后来发现她是对的——在这个行当里,谨慎一点,有时候能救命。
陆峥到的时候,夏晚星已经坐在长椅上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像个来晨练的普通姑娘。但他知道,她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藏着一把微型电击器,左脚的靴子里塞着一把折叠刀。这些东西她从来不离身,哪怕是去超市买瓶酱油都带着。
“早。”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一杯咖啡递过去。
“谢谢。”她接过咖啡,没喝,捧在手里暖手。三月的江城早上还是有点冷,她的手指冻得有点发红,“什么事?大半夜的发消息。”
“实验室昨晚被人摸了。”
夏晚星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杯在她手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沈知言没事吧?”
“他不在。对方趁他回家的空档进去的。”
“丢了什么?”
“不确定。老鬼说对方直奔张敬之的遗物去的。档案柜被翻过,但不知道少了什么。”
夏晚星把墨镜摘下来,看着他。她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看得出昨晚也没睡好。她卸了妆的样子比平时显得年轻一些,但疲惫也藏不住。
“张敬之的遗物,”她说,“沈知言不是拿走了大部分吗?”
“拿走了大部分。但还有一些零碎的手稿复印件和笔记,留在实验室的档案柜里。那些东西太乱了,沈知言一直没来得及整理。”
“所以对方是在找一样具体的东西。一样他们知道张敬之留下了、但不确定在哪儿的东西。”
“对。”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拇指在杯盖上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画什么东西。陆峥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这是她的习惯——她说长指甲碍事,万一需要动手的时候容易断。
“陆峥,”她抬起头,“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点怪?”
“哪方面?”
“张敬之死了一年了。如果他的遗物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蝰蛇’为什么等了一年后才来翻?他们早干嘛去了?”
陆峥靠在椅背上。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也许他们之前不确定那个东西存在。也许最近才发现了一些线索,确认张敬之确实留下了什么。”
“什么线索?”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很着急。着急到愿意冒风险闯进一个有安防系统的实验室。这说明那个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而且时间不多了。”
夏晚星点了点头,把咖啡放在长椅上,搓了搓手。
“你今天要去见沈知言?”
“嗯。老鬼让我去问他,张敬之生前有没有跟他提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去查高天阳。实验室安防系统被入侵的IP地址,追踪到了江城商会的写字楼。”
夏晚星的眉毛挑了一下。
“高天阳?”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那栋楼是他的地盘,不管是他的手下干的,还是别人借他的地盘干的,他都不可能不知道。”
“你觉得高天阳跟‘蝰蛇’有联系?”
“不是觉得。”陆峥坐直了身体,“是确定。老猫之前提供的那些黑市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高天阳的商会。他在帮‘蝰蛇’洗钱,这一点基本可以确认。但他是不是知道‘蝰蛇’在搞情报,我不确定。”
“也许他知道,也许他只知道自己在帮人洗钱,不知道对方是谁。”夏晚星站起来,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我去查。有消息了联系你。”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峥。”
“嗯?”
“昨天晚上,苏蔓的弟弟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峥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