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之后,她以为要等很久,毕竟已经凌晨两点了。但不到一分钟,马旭东就回了。
“你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马旭东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这串数字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父亲的东西里找到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段语音。夏晚星点开,听到马旭东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严肃:“这串数字的排列方式,很像是一种一次性密码本的格式。前四位可能是索引,后面的是密文。但我需要密码本才能破译。你父亲有没有留下别的什么东西?一本书,或者一个特定版本的文件?”
夏晚星翻遍了纸箱,没有找到任何像密码本的东西。
她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床上。旧书有三本,一本是《孙子兵法》,一本是《三十六计》,还有一本是《江城地方志》。她翻开《孙子兵法》,里面有一些铅笔做的批注,但都是正常的读书笔记,看不出什么特别。
她又翻了翻《江城地方志》,这本书很厚,将近五百页,记载了江城从古到今的历史沿革、地理风貌、风土人情。她随手翻了几页,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把三本书的出版信息拍下来,发给了马旭东。
“这三本书,有没有可能是密码本?”
马旭东回复:“有可能。一次性密码本通常用的是公开发行的书籍,指定特定的版本、特定的印刷批次。只要双方用的是同一本书的同一个版本,就能用书中的页码、行数、字数来对应密文。你把书的版权页拍清楚一点,我查一下。”
夏晚星拍了版权页,发了过去。
马旭东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然后说:“明天我去书店查一下这三本书的版本信息。你先睡,别熬了。”
“你也是。”
夏晚星把东西重新装回纸箱,放在床头柜旁边。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串数字——3127 8845 0923 6714。
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父亲为什么要把它藏在日记本里?
他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这串数字?是在执行任务之前,还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写下这串数字的时候,是已经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吗?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她脑子里钻来钻去,钻得她头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有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陆峥的:“今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一条是马旭东的:“三本书的版本都很老,市面上很难找了。我在旧书网上下单了同版本的,大概两三天能到。”
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晚星,我是爸爸。看到消息后,去你小时候我们常去的那个地方。不要告诉任何人。”
夏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死死地盯着那条短信。
爸爸?夏明远?他不是死了吗?十年前就死了。追悼会她参加了,骨灰盒她亲眼看着放进墓穴的。怎么可能是他?
她揉了揉眼睛,把那条短信又读了一遍。
“晚星,我是爸爸。看到消息后,去你小时候我们常去的那个地方。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拨那个号码,提示音说对方已关机。
她再拨,还是关机。
她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不害怕,她是怕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是某个知道她父亲往事的人故意发来刺激她的。但那个地方——小时候他们常去的那个地方——只有她和父亲知道。
那是江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馄饨店。父亲每个周末都会带她去吃馄饨,一碗鲜肉小馄饨,加紫菜、加虾皮、加一点点胡椒粉。她吃馄饨,父亲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偶尔说一句“慢点吃,别烫着”。那是她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父亲没有缺席的时光。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因为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起手机,给陆峥发了一条消息:“上午的会面取消,我有急事。”
陆峥的回复很快:“什么事?”
“还不确定。等我确认了再告诉你。”
她没有等陆峥回复,直接把手机关了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一顶棒球帽,出了门。
她没有坐电梯,走了楼梯。十二层楼,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去,到一楼的时候微微喘着气。她从后门出了小区,穿过一条巷子,来到大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老城区,江边那条路。”她说。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了她一眼:“姑娘,老城区那边现在在拆迁,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