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新”就是干杯。陈昊喝掉,胃里翻腾。
到基金公司那桌,一个女领导拉着林薇:“薇薇,今天真美。但姐得提醒你,婚姻是‘价值投资’,得看长远。别像炒股,天天盯着‘净值’波动。”
“知道了,王姐。”
“还有,你那个组合,回撤太大了。该调仓得调仓,别硬扛。”
“……嗯。”
终于敬完。陈昊和林薇回到主桌,累得坐下。阿ken走过来:“二位,今天的流程,还满意吗?”
“满意,太有创意了。”陈昊说。
“那尾款……”
“微信转您。”
阿ken离开。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你说,他这套词,是不是排练过很多次了?”
“肯定。现在这种‘财经婚礼’很火。”陈昊说,“我同事上个月结婚,也是他主持的。说‘洞房’叫‘建仓’,‘蜜月’叫‘锁定期’。”
林薇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怎么了?”陈昊紧张。
“没怎么。”林薇摇头,“就是觉得……我们结个婚,都像在路演。说的每句话,每个环节,都要包装成‘投资理念’。连我们的感情,都要用‘估值’‘基本盘’‘长期持有’来形容。”
陈昊沉默,握住她的手。
“你说,”林薇看着他,“我们真的能‘长期持有’吗?在股市亏这么多,在现实里,会不会也……”
“不会。”陈昊握紧她的手,“股市是博弈,婚姻是经营。不一样。”
“可我们都在用股市的思维生活。”林薇苦笑,“你看今天的宾客,有几个人真的在祝福我们?他们都在讨论股票,讨论行情,讨论怎么回本。我们的婚礼,不过是他们又一个‘交流信息’的场合。”
陈昊无法反驳。因为他自己也一样,在交换戒指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是“今天亏了八万,周一怎么办”。
音乐响起,是舞曲。该新郎新娘跳第一支舞了。他们起身,走到舞池中央。灯光柔和,音乐舒缓。陈昊搂着林薇的腰,林薇把手搭在他肩上。
“对不起,”陈昊低声说,“今天不该让你想股票的。”
“我也一样。”林薇说,“我们……都病了。”
“什么病?”
“红绿色盲症。”林薇说,“看什么都像k线图。爱情像k线,婚姻像k线,生孩子像k线,连死,可能都像k线——一条直线向下,gameover。”
陈昊笑了,笑着笑着,眼睛也湿了。
他们在舞池里慢慢转圈。周围的宾客在聊天,在喝酒,在拍照。但这一刻,他们像在另一个空间。只有音乐,只有彼此,只有这支舞。
“林薇,”陈昊说,“我们……清仓吧。”
“什么?”
“把股票都卖了。不管亏多少,都卖了。”陈昊看着她,“我们拿剩下的钱,去度蜜月。不去马尔代夫,就去近点的地方。然后回来,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再看k线,不再听消息,不再做梦。”
林薇愣住。清仓?割肉?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十几万打水漂。
“可是……”
“没有可是。”陈昊说,“我想明白了。股市的钱,赚了是运气,亏了是常态。但我们的日子,是真的。今天这场婚礼,也是真的。我不想让那些红绿数字,毁了我们真实的、唯一的人生。”
林薇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也有一种她很久没看到的、属于“人”的坚定。不是分析师的坚定,是丈夫的坚定。
“好。”她说,“清仓。”
舞曲结束。掌声响起。
他们回到座位。陈昊拿出手机,打开股票软件。持仓列表里,一排绿色,浮亏总计二十三万。他深吸一口气,全选,卖出,确认。
林薇也拿出手机,同样操作。八万亏损,确认。
“成交了。”陈昊说。
“嗯。”
“疼吗?”
“疼。但轻松了。”
婚宴继续。但对他们来说,有些东西结束了。那些让他们失眠的k线,那些让他们争吵的涨跌,那些让他们忘记彼此是夫妻而不是“投资搭档”的红绿数字,从这一刻起,暂时退场了。
晚上,送走宾客。他们回到酒店套房。累,但清醒。
林薇卸妆,陈昊泡茶。窗外,城市夜景璀璨。远处,证券营业部的大屏幕还亮着,但明天是周日,休市。
“陈昊,”林薇突然说,“那个司仪阿ken,最后跟我说了句话。”
“说什么?”
“他说,他主持了上百场‘财经婚礼’,见过无数对像我们这样的新人。有的后来真的‘长期持有’,幸福美满;有的不到一年就‘清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