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等大家高兴多久,一道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就传入了乾清宫。
晋王朱棡,于三月十二日薨逝了!
消息送进来时,暖阁里一片死寂。
下一刻,只听一声脆响,朱元璋手里的粥碗,直接摔到了地上。
瓷碗碎成几片,热粥泼了一地,也溅上了他的衣袍。
朱元璋只怔怔坐在榻上,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老三……老三怎么就走了……”
他声音发颤,听得人心里发堵。
朱元璋一生子嗣众多,却最疼长子朱标,次之便是老三和老四。
晋王朱棡执掌山西兵马多年,跟北元狠狠干过不少场,是他最得力的儿子之一,如今人说没就没了。
这一下,对风烛残年的朱元璋来说,几乎就是迎面一棍。
前头已送走了老大。
后头又送走老二。
如今连老三也没了。
短短六年,白发人接连送黑发人,换谁都扛不住,更别提朱元璋这一生杀伐重、心气高,到了晚年,本就只靠着那点余威和执念撑着。
如今这一撑,便像被人生生抽掉了一截。
他这一悲,身体便彻底垮了下去。
前两日还能勉强坐起,眼下却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新倒回榻上,气息一日弱过一日。
说话费力,抬手也费力,像是那口吊着命的气,被晋王的死讯狠狠干散了。
皇太孙朱允炆闻讯后,连忙赶来侍疾。
他守在榻前,端茶递水,喂药换巾,礼数做得极周全。
见朱元璋神色悲痛,便低声劝慰,说些节哀顺变、保重龙体的话。
后来见老皇帝仍闭目不语,朱允炆索性又引经据典,絮絮说起儒家的仁孝之道。
什么生死有命,什么圣人以德安人,什么天命不可强违,一套一套地往外讲。
若放在平时,这些话未必全无用处,可搁在此时,搁在一个刚死了心爱儿子的老父亲面前,这些话听起来,便很像拿纸糊的道理去堵刀口。
终于,朱元璋猛地抬手,一把将他推开,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失望:
“滚!满口仁义道德,能换回老三的命吗?能守住大明的江山吗?”
朱允炆被推得一个趔趄,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与委屈。
自己好心服侍,却换来这般斥责。
可换来的,却是这么一顿斥骂。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再说。
没过几日,朱元璋下旨,从乾清宫迁居西宫。
他已年逾七十,久病缠身,气血耗竭,乾清宫地处朝堂核心,喧嚣不断,不利于静养。
而西宫远离朝堂喧嚣,是宫中专门用于静养的地方,最适合他调养身体。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挪宫养病。
可真正知道朱元璋性子的,便会明白,老朱这种人,做事从不只做一层。
他迁居西宫,不止是为了静养,而是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布局更换储君!
晋王朱棡的死,让朱元璋悲痛,却也让他看到了机会。
老大朱标、老二朱樉、老三朱棡,相继离世,如今,老四朱棣,就成了事实上的皇长子。
按照“立嫡以长不以贤”的规矩,朱棣现在,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被立为储君!
朱元璋躺在病床上,思来想去,整整三天三夜,最终咬了咬牙,决意更换储君!
可这事,关系重大,绝非他一句话就能定下来。
一来,需要朝中大臣的同意;
二来,又不能惊动满朝文武,以防引发动乱。
要知道,朱允炆作为皇太孙,已经立了六年,当初大张旗鼓昭告天下,朝野皆知,如今东宫早已聚集了一大片文臣,班底雄厚。
而且皇太孙并无大过,既无大过,便不能硬废。
贸然强行废储,满朝文武必然会有所不满,尤其是东宫的那些人,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引发朝堂动荡。
朱元璋行事向来狠,可狠不等于莽。
他再急,也知道这种时候要先探口风,先找个稳妥的人,含蓄地把意思递出去,看看朝臣这边到底能不能接。
想来想去,他挑中了一个人。
翰林学士,董伦。
董伦可是元末名士,隐居贝州时,朝廷多次征召,他都拒不入仕,只在家中授徒讲学,人称“贝州先生”,声望极高。
直到洪武十五年,董伦才被朱元璋征召入仕,任命为右赞善大夫,进入东宫侍奉懿文太子朱标,负责为太子讲经论史,后来晋升为左春坊大学士,成为东宫的重要官员。
朱标死后,朱允炆入东宫,董伦又转而侍奉朱允炆,历任礼部侍郎,南北榜案后又兼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