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先是一愣。
不允诸王进京哭丧?
哪有爹死了不准儿子们来服丧的?
这不扯淡吗?
不容多想,礼部右侍郎黄观高声喝令:“哭临开始!”
百官顾不得许多,瞬间,思善门内哭声一片,此起彼伏,
有撕心裂肺的,有低低啜泣的,也有装模作样、逢场作戏的。
有的嚎得震天响,眼泪却挤不出两滴。
有的低头抽噎,袖子一遮,连脸都看不清。
谁也说不清,这些哭声里,有几分是真悲痛,几分是假应付。
林川站在百官之中,放声大哭,没有丝毫伪装,是真的伤心,眼泪说掉就掉,哭声一阵高过一阵。
想起老朱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他眼泪越流越多,哭声越来越响,撕心裂肺,几乎要背过气去。
哭到动情处,林川猛地往前冲,想要冲进内廷几筵殿,去老朱的灵前大哭一场。
这一冲,可把旁边几个人吓了一跳。
应天府尹向宝先伸手拽住他。
佥都御史牛乐臣和耿清也赶紧上来,一左一右把林川死死拉住。
“林中丞!不可!”
“这里是宫禁重地,别冲动!”
几个人连拉带劝,费了好大劲才把林川摁住。
连旁边礼部右侍郎黄观见了,都不由暗暗点头,心说林中丞果然受陛下恩深,这份悲痛,不像演的。
百官见状,也没人觉得奇怪。
毕竟林川受先帝提拔甚深,这是满朝皆知的事,今日这般失态,放在他身上,反倒再正常不过。
唯有站在不远处的太常寺卿黄子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暗自腹诽:老皇帝死了,没了靠山,看你林川日后还能蹦跶多久!
混乱中,岳父茹瑺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川,强行将他拉到远处的断虹桥,低声劝道:
“贤婿,节哀!陛下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这般伤了身子,此处是宫禁重地,你万不可再冲动,若做出什么越矩之事,叫人抓住话头,便是平白给自己惹祸!”
林川抹了把眼泪,胸口仍起伏得厉害,哽咽着点头:“小婿明白。”
茹瑺见他总算听进去两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低声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稳住心神,谨言慎行,别在这节骨眼上给人拿住把柄。
说完之后,茹瑺也没法久留,只得转身回到百官队列里,继续哭临。
断虹桥上,风有些凉。
桥下水静,桥上人散。
林川站在断虹桥边,望着宫墙深处那一重重白幡、一缕缕青烟,眼眶发热,泪水再度无声滑落。
陛下确实是没了。
这一点,已无可怀疑。
正伤感中,一个宫女低着头,脚步匆匆,从桥边快步走过。
宫里这种时候,人来人往本不算稀奇。
林川一开始也没在意,只当是哪个宫里的使唤人,奉命跑腿。
谁知那宫女走到他身边时,袖子一垂,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竟将一张小小纸条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与此同时,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一句:“汝阳公主给你的。”
话音未落,宫女便加快脚步离开。
林川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一攥,将那纸条死死扣在掌心里。
等反应过来,才装作不经意地左右扫了一眼。
字迹娟秀,赫然写着四个字:
乱臣贼子!
林川盯着那四个字,先是懵了一下,随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心里当场冒出个念头:
骂我?
凭什么骂我?
我林川忠君爱国,清廉公正,一不结党,二不贪赃,三不祸国,平日里挨老朱骂都挨得理直气壮,顶多算个脾气臭点的直臣,怎么一转头还成乱臣贼子了?
这锅扣得也太黑了!
他差点都要怀疑是不是哪位同僚趁乱玩阴的,给自己递了张骂人的条子,准备看他笑话。
可这念头只转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了。
不对,绝无可能!
林川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字。
这字迹,他虽不常看,却也认得,是汝阳公主朱善宁的手笔无疑。
公主虽未出阁,却一向端庄自持,性情也不轻佻,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叫人冒险递一张纸条,就为了骂他一顿。
即便骂,也是骂一句薄情郎,而非乱臣贼子!
这四个字,必有深意。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从林川脑子里冒了出来:
莫非,先帝之死……有问题?
是被乱臣贼子害死的?那道遗诏,也有问题?
想到这里,林川心口骤然一缩,连后背都绷紧了。
他猛地抬头,转身便想去追那个宫女,问清楚情况,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