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张简陋的折叠椅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你和你父亲一样……洞察力很敏锐。”
他看着陆曦明,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赞赏,也有一丝苦涩。
“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从发现那个真相到现在,这十几年间,我推演了无数次‘共存’的可能性,但每一次推演到最后,都会遇到一个无法逾越的技术死结。”
洛修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局限。
“仅仅依靠我个人的力量和对Ψ波的理解,还不足以完美地修改那个底层本能。”
“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需要考虑,也需要尝试。如果不试,像我这样的存在,就永远只能活在黑暗中,永远被世界排斥。”
洛修的眼神变得锐利:
“也正因如此,我才把你带回这里。”
陆曦明眉头紧锁,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什么,而是想请你帮我完成一次……验证。”
洛修站起身,伸出手。
陆曦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抓住了那只手。
洛修的手很冷,像握着一块冰。
他轻轻一拉,将陆曦明从地上拽起来。
“走吧。”
两人走出那间空旷的厂房,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楼梯向下走去。
楼梯很窄,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发出空洞的回响。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味道。
陆曦明强忍着反胃的感觉,跟在洛修身后。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肾上腺素让他保持着清醒。
终于,他们来到了地下二层。这里更加昏暗,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洛修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输入密码,而是直接将手掌贴在门面上。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厚达半米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没有开启任何照明设备的密闭房间。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里,瞬间扑面而来一股令人作呕的狂暴气流。
陆曦明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他的视觉还没有适应眼前的黑暗,但听觉却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
“呃……嗬嗬……”
房间的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那声音沙哑且断断续续,粗重得如同破风箱在拉扯。时而像是某种野兽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低吼咆哮,时而又像是人类在绝望边缘发出的凄厉呜咽。
“这是什么地方?”陆曦明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屏住呼吸问道。
“这就是我要你看的‘验证’。”
啪。
洛修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刺眼的白炽灯瞬间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陆曦明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过了几秒钟,当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房间中央时,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双眼豁然圆睁!
那里,有一个……东西。
不能说是人,也不能说是梦魇。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扭曲的、畸形的存在。
它的体型大约两米高,全身覆盖着不规则的黑色鳞片,但在鳞片的缝隙间,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人类皮肤——苍白、溃烂、渗着脓血。
它的四肢修长而扭曲,手指和脚趾都变成了锋利的利爪,指甲漆黑如墨。
最可怕的是它的头部。
五官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已经严重畸变——眼睛变成了猩红色的竖瞳,鼻子几乎消失,嘴巴异常宽大,里面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它被粗大的铁链锁在房间中央,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
看到有人进来,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拼命挣扎,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人类的神智——
是恐惧,是绝望,是对自己现状的哀嚎。
“这……这是什么东西?”
陆曦明的声音都在发颤,胃酸直冲喉咙。
洛修站在他身旁,平静地说:“霍承远。午夜集市的资深守卫,负责拍卖场安保的级觉醒者之一。”
说着,他顿了顿:
“被我们抓住之后,我激发了他体内的Ψ波……把他变成了这样。”
陆曦明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从胸腔中炸裂开来。他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洛修那张优雅的脸。
“你这样做……和那些实验室里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转头,怒目圆睁:
“口口声声仇视拿同类做实验的刽子手,自己却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