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数,上次跟着杨丽华跑基层,虽然累是累了点,但干得痛快。
她做事有章法,不瞎指挥,也不让人白跑腿。这次听说她牵头群众文化年,他其实早就想跟着干了。
杨丽华把张志远和陆跃进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
她摊开笔记本,把省里的文件要点说了一遍,又把自己列的摸底清单拿出来,一条一条念给他们听。
“我先跑几个地方,摸摸底。”她看着陆跃进,
“陆副科长,您是文卫口的老人了,文化馆、剧团、新华书店这些单位,您比我熟。头几趟,您带我跑跑。”
陆跃进点点头,心里那点不自在又散了一些。
她没把他当外人,也没摆牵头人的架子,开口就是“您带我跑跑”,这话听着舒服。
杨丽华又看向张志远:
“志远同志,你跟我跑过基层,下面的路你熟。区县、公社、厂矿企业,咱们一家一家走。
不用打招呼,也不用提前安排,就去看最真实的情况。”
张志远应下来,心里已经在盘算先跑哪个区。
杨丽华把笔记本合上:
“摸底半个月,把情况摸透了,再定方案。陆科长负责文化口这边,志远同志负责区县和基层。我两边跑,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头几天,陆跃进带她跑文化馆、剧团、电影院、新华书店。
文化馆馆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听说要搞群众文化年,先是叹气:
“活动是好活动,可我们人手不够啊。就这几个人,又要排练又要演出,忙不过来。”
杨丽华没急着说什么,只是问清楚他们现在有多少人、能排什么节目、需要什么支持,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
剧团团长更直接:“经费呢?下乡演出一场,车马费、伙食费、演员补贴,哪样不要钱?光喊口号,我们拿什么演?”
杨丽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他说的问题都记下来。
后几天,张志远带她跑区县和公社。有的公社文化站就是个空壳子,墙上挂着牌子,屋里堆着杂物,连张桌子都没有。
有的公社倒是热闹,年前刚组织过文艺汇演,秧歌队、锣鼓队都还在,就是缺人指导,水平上不去。
杨丽华一路走一路记,笔记本越写越厚。
半个月跑下来,她心里有底了。问题不少,缺钱、缺人、缺场地、缺节目,但也不是没办法。
她把那些问题一条一条梳理出来,在旁边写上解决办法。
缺钱的,能不能从市里争取一点专项经费?
缺人的,能不能发动群众自己上?
缺场地的,能不能把学校操场、公社礼堂利用起来?
缺节目的,能不能搞个节目征集,让各厂矿、各公社自己报?
杨丽华把方案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省里的文件、半个月的摸底记录、各单位的反馈、各区县的情况,厚厚一沓摊在桌上,她一条一条对照着看,在笔记本上记下需要调整的地方。
写完之后,她把张志远和陆跃进叫过来,三个人在会议室里开了个小会。
“方案的大框架我定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杨丽华把修改后的方案递给两人,自己翻开笔记本,“先说经费这块。”
陆跃进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杨副科长,其他问题都好说,但这个经费,我觉得应该再细化点。”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市里能给多少、区县能配套多少、各厂矿能自筹多少,这些都得有个大概的数。
还有,哪些项目能批钱,哪些不能批,也得有个说法。不然到时候下面报上来,咱们没法操作。”
杨丽华点点头。
经费确实是最大的问题。她自己在心里过了一遍,文艺汇演要钱,下乡演出要钱,器材设备要钱,培训指导要钱,林林总总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省里的文件只说“各级财政要给予支持”,但给多少、怎么给,一个字没提。
她原本的想法是从市财政申请一笔专项经费,可这笔钱能批下来多少,她心里没底。
申请多了,财政那边通不过;申请少了,活动搞不起来,最后还是她担责任。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把“市财政拨款”几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新的词:多方筹措。
陆跃进和张志远都看着她,她没急着解释,低着头继续写,把能想到的渠道一条一条列出来。
市财政争取一点,区县配套一点,厂矿企业赞助一点,有条件的公社自筹一点,文化馆、剧团、电影院这些单位能出力的出力,能出设备的出设备,实在缺钱的,能不能用别的方式抵?
她放下笔,抬起头:“经费这块,我的想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