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过弯,看见了谭庆生,看见了他身边那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谭庆生看见她,微微点头,侧身让了让:“林省长,这位就是杨丽华同志,这次活动的负责人。”
杨丽华走上前,站定,微微欠身:“林省长好。”
林长青打量了她一眼。年轻,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干部服,领口别着小小的毛主席像章,头发用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清亮。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你就是杨丽华?这个活动是你牵头搞的?”
杨丽华点头:“是。从方案到执行,是我牵头负责的。
但能办成这个样子,靠的是全市各厂矿企业、各公社的大力配合,还有宣传部各位同事的通力协作。”
林长青没接话,目光越过她,落在广场上那些黑压压的人群上。人虽然多,但井然有序。
台上节目正演到精彩处,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人很多,不乱。这个不容易。”
杨丽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广场,语气平稳:
“人多就怕出事。所以我们在安保上下了功夫,公安、民兵、志愿者,三层保障,每个区域都有专人负责。
进场、退场都有引导,不让人挤在一起。这几天下来,没有出过任何安全事故。”
林长青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问:“听说你们这个活动,没有用市财政的钱?”
杨丽华心里一动,知道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她答得干脆:
“是。活动的经费,主要是靠厂矿企业自愿帮扶。钢铁厂、纺织厂、服装厂、百货大楼这些单位,出钱出力,帮公社修路、建舞台、组织节目。
我们只是牵了个头,把他们的资源和公社的需求对接起来。”
林长青“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
“你这个思路,不错。不光是搞活动,做其他事也是一样的道理,政府不是万能的,做事不能光靠等,要学会借力。”
杨丽华点头:“林省长说得对。我也是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刚开始也想过等市财政拨款,后来发现等不起,就换了个思路。”
林长青点了点头,随即说着:“行了,你是项目负责人,忙你的去吧。”
杨丽华回到舞台侧方,从张志远手里接过喇叭,目光重新扫过广场。
这会儿还真不是琢磨的时候。总人数上万人的会场,丁点差错都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半点马虎不得。
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台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最后一天,最后几个节目,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场大戏唱好。
直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唐彩霞宣布活动圆满成功,台下掌声如潮,人群开始有序退场,她心里那根绷了大半年的弦才终于松了一半。
剩下的就要看公社的了。
市文化馆的最后一场活动,在林省长一行人的暗访中结束了。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四天,活动分散到各个公社,人潮依旧不少。
杨丽华带着张志远和陆跃进,借调了市政府唯二的一辆汽车,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车子是辆旧吉普,绿漆斑驳,跑起来“哐当哐当”响,但比自行车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路上,张志远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忍不住感慨:
“杨副科长,这次可真是沾了你的光。我在市政府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坐上这四个轮子的小车。”
杨丽华白了他一眼:“那你咋不想着自己努力,下次也让我沾沾光?”
张志远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吗?咱们这活动后面几天只要没出差错,肯定能在领导面前露脸。”
杨丽华收回目光:“露不露脸的先别谈,这次活动能圆满结束就好。”
后面四天,各个公社的活动办得顺顺当当。
有前面三天,杨丽华在市文化馆,打了一次样板,即便之前没有任何经验的公社,这回都知道要注意什么。
场地怎么布置,节目怎么排,观众怎么引导,安全怎么保障,一条一条,照着做就行。
杨丽华带着张志远和陆跃进一个公社一个公社跑,看场地、看节目、看秩序,有问题当场解决,没问题就坐在台下看一会儿,看完就走。
至于张志远猜想的露脸,当然是露了,还露了个大的,直接在省领导面前挂上了号。
十月九号,所有活动结束的第二天,省报在头版刊登了一篇关于林省长讲话的重点报道。
文章中特别点名了江滨市,说到了这次群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