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吼,声音却被那掌心塌陷的“空洞”吞噬!
“早就跟你说过————”
周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近在耳边响起:“变得这么大,是生怕————”
手掌,轻轻印在了那颗布满狰狞剑疤的鸟首正面。
“————我打不中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一瞬。
下一刻—
“噗叽————”
一声诡异沉闷、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
九头稚妖中间那颗最为硕大、也最为嚣张的头颅,五官猛地向中心挤压、坍缩,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空、捏爆。暗蓝色的坚硬角质、猩红的肌肉、白色的脑浆、粘稠的妖血————所有组织不分彼此地混合在一起,然后一“砰!!!”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中,轰然炸裂!
红的、白的、蓝的、黑的————混合着碎骨与羽毛的黏稠浆液,如同骤然降下的倾盆血雨,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妖军,劈头盖脸地浇灌下去!
腥臭冲天!粘稠的浆液如暴雨般泼洒在城下的妖军数组中,引起一片混乱与骚动。
城头之上,却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凛冽的山风,发出尖锐的呼啸,穿过那道渊渟岳峙、子然独立的玄色身影。狂风将他空荡的左袖吹得笔直向后扯去,布料绷紧,猎猎震响,仿佛一面残缺却依旧在逆风中拼力展开、誓不低垂的旗帜。
一掌,碎大妖王之首!
无需剑鸣,无需华光。在众人眼中,这就是当年的孤峰剑!纵使手中无剑,断臂空袖,依旧强到致命!
远处的山巅,罡风凛冽。
杨一方负手而立,遥望城头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一直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他那双阅尽沧桑、见识过无数天才崛起的眼眸中,瞳孔微微收缩,精光乍现又迅速归于深沉的复杂。
他原以为,所谓南境剑客第一人,孤峰剑。顶多,算是年轻一辈中曾经拔尖、如今却已陨落的“好手”罢了。
然而眼前这一幕,彻底颠复了他的认知。
这样的实力————
杨一方心中默默掂量,随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一声悠长的叹息,混入呼啸的山风之中:“此等修为与战力————放眼当今天下,除却已故的东方孤月,与王权守拙————”
“恐怕————道盟中已无人敢言能稳压他一头,更遑论轻易胜之了。”
他之前,还是太过小觑此人了。
这哪里是什么“年轻辈中曾有的好手”?这分明是早已超脱了年龄与辈分的桎梏,足以跻身一气道盟最顶峰的那一小撮人之中,稳坐前五把交椅,甚至有望冲击前三席位的擎天巨擘!
然而,正因如此,眼前这一幕才更显得————悲怆,且无望“唉————”
又是一声叹息,从杨一方喉间逸出,比山巅的罡风更沉,比远方的妖云更重。那叹息里,揉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绝世武力惊鸿一瞥的震撼,有对明珠蒙尘、龙困浅滩的惋惜,更有一种洞悉结局却无力改变的、深沉的无力与苍凉。
世事翻复,命运诡谲,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也难逃劫数。
“可惜了。”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字字千钧,砸在脚下冰冷的岩石上。
“他————他这么厉害,”杨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不知是震撼,还是别的什么,“能————能活着守住这座城吗?”
木蔑也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仰起小脸,眼中充满了混合着崇拜与恐惧的复杂光芒,同样期待着答案。
杨一方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女儿和外孙写满期盼与不安的脸,最终重新投向那座被妖云与杀阵重重封锁的孤城,投向城头那道依旧挺拔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绝无可能。”
四个字,冰冷如铁,斩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再强,终究也只是一个人。”杨一方的声音低沉而清淅,象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血肉之躯,灵力有尽时。面对十万妖军,三十馀妖王结阵封锁,更有四位恨他入骨、实力皆在大妖王层次的存在联手围杀————这已非个人勇武所能扭转的战局。”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绝望的兵力对比与杀机罗网。
“除非————
”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遥不可及的追忆之色。
“除非他真正踏入东方孤月和王权守拙那样的境界。那等境界,一人便可为军,一力便可镇国。”
他的视线落回周易身上,缓缓摇头:“他还未到那一步。或许曾经无限接近,但如今————”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一断臂之损,心魔之困,多年的颓废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