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靖宇思考了很久,最终不得不摇头,放弃了停止追查的念头。
孟云舟一愣,“谢兄的意思是,不再继续查下去了?”
谢靖宇坐直身子,他清楚孟云舟的性格,反问道,“孟兄的想法呢。”
孟云舟抿了下嘴唇,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上书弹劾,把此事原原本本奏明圣上,请圣上裁断!这等奸臣,岂能容他逍遥法外?”
谢靖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得很无奈。
孟云舟一愣,“谢兄,你笑什么?”
谢靖宇叹气道,“孟兄啊孟兄,你还是这么直。”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问道,
“我问你,咱们有什么证据弹劾王太师?”
孟云舟一愣,随即道,“陈大人的口供就是证据,还有那些黑衣人的尸体……的”
谢靖宇偏头看向他,“陈大人的口供?”
这姓陈的原本就是王太师的人,难道要让陈大年承认,自己是收了王太师的信件,跑来县衙带走人犯?
“如果朝廷真的派人下来调查,你猜姓陈的会不会认账?”
孟云舟脸色微微一变。
谢靖宇继续说,“至于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就算仵作验出什么,也无法证明他们是王太师的人。
还有那块写着“锐”字的令牌,一看就是军中之物。
这件事一旦查起来,不仅会牵扯朝堂,甚至会牵扯边疆军务。
皇帝为了息事宁人,肯定不会让这件事继续发酵,搞不好会帮王太师一起“灭口”。
毕竟他们只是几个小人物,而王太师背后牵扯的,却是整个大齐国的基石。
“皇帝怎么可能因为你我的一封奏折,就去动王太师,掀起这么大的风云?”
孟云舟虽然比较执拗,但也不是无脑的人,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谢靖宇拍着他的肩膀说,“孟兄,我知道你心里不忿,可咱们得认清现实。”
王太师是什么人?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连圣上见了都要叫一声老师。
就这两个毛头小子想要扳倒他,跟飞蛾扑火没什么区别。
孟云舟眼眶有些发红,“难道就这么算了,让那些奸臣逍遥法外?”
谢靖宇摇摇头,“当然不是。”
他在孟云舟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但咱们不能蛮干,你一封奏疏递上去,痛快是痛快了,可结果呢?圣上查还是不查?”
查了,王太师那边早有准备,谢靖宇拿不出铁证,反而落个诬陷重臣的罪名。
不查,那就是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查就更难了。
孟云舟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谢靖宇说的有道理,可心里那股气,实在憋得难受。
林栩在一旁挠挠头,“靖宇,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比较好?”
谢靖宇摇摇头,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说,
“我和孟兄先联名写一封奏疏,把军粮案的经过如实上报,包括黑云寨怎么和周家的事,通通奏报上去,唯独关于昨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孟云舟皱起眉头,“这不就是报喜不报忧吗?”
谢靖宇点点头,“对,就是报喜不报忧。”
这封奏疏是给朝廷看的,让皇帝知道他们立了功,知道平遥县和粮道转运司出了力。
至于背后的黑手,谢靖宇不是不想扳,是实在扳不动,只能先把锋芒藏起来。
“然后我再写一封信给李老。”
孟云舟眼睛一亮,“你打算把事情真相告诉李老?”
谢靖宇点点头,李文涣是钦天监掌印,皇帝的近臣。
他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告诉对方,也是为了从侧面试探朝廷的反应。
孟云舟听完都直接点点头,“谢兄说得对,把这件事告诉李老,也就相当于从侧面告诉了皇帝。”
他们不仅达到了目地,还不用直接出面顶锅。
就算上面真的斗起来,也是那帮老狐狸的事,跟谢靖宇等人无关。
林栩则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
“那陈大年怎么办?万一这老小子回去之后想不开,把昨晚的事情……”
谢靖宇头也不抬道,“他不会。”
昨晚那些黑衣人要是得手,他陈大年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这家伙是个官场老狐狸,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明哲保身。
谢靖宇料定,陈大年回去之后肯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写完第一封信之后,谢靖宇放下笔,用火漆把信封起来,再递到林栩手上,
“你找个靠得住的人,把这封信送去帝京,交给钦天监掌印李文涣李大人。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上,绝不能经别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