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根没把这当成逃难或者急行军，纯粹是拿来给这帮新兵蛋子搞长途拉练了。
一个多月走下来，磕磕绊绊就没断过。
今天撞见几十个不开眼的流贼拦路，明天碰上占山为王的土匪想收买路钱，偶尔还能遇见几股溃散的官兵想打秋风。
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枪声成了路上最常听的动静。
别说，这么真刀真枪干下来，原先那些从万全右卫跟来、还有路上新收的兵，
眼里的生涩和慌张褪得飞快，握枪的手稳了，听命令的反应也利索了。
见了血，遭了险，这帮人才算有点兵样子了。
扎营休息的时候，王炸也没让大伙闲着。
该练队列练队列，该练瞄准练瞄准。
他手里家伙足，心里不慌。之前从那个神奇地方弄出来的五六半，他没再继续往外掏。
他琢磨了一下，干脆把队伍里现有的五六半全收拢起来，一股脑塞给了后勤大队那帮人。
反正他们现在也人人学着打枪，用五六半正好，后坐力小点，容易上手。
那三千战兵，清一色换上了乌黑锃亮的新家伙——八一杠。
这枪比五六半轻，但劲儿大，能连发，一个弹匣装得满。
刚发下去那阵子，可把战士们高兴坏了，抱着就不撒手，睡觉都恨不得搂着。
枪法是参差不齐，有的打得准，有的子弹满天飞，但都在拼命练，进步肉眼看得见。
谁也没想到，最后竟成了后勤大队那帮人出了风头。
后勤队里多是年纪大点的、身体弱点的，还有不少妇女和半大孩子。
他们平时除了做饭、缝补、照顾牲口，剩下的时间全被各营派来的教官抓着练枪。
兴许是没啥别的心思，就埋头练，这帮人枪法练得那叫一个扎实，尤其是好些个妇女，手稳心细，打固定靶比好多战兵都准。
有一次，队伍在个荒滩歇脚，窦尔敦带着他二营在前头警戒。
远远看见百十号衣衫褴褛、拿着破烂武器的乱兵在附近晃悠，探头探脑。
窦尔敦这暴脾气，一看就来劲了，觉得这是送上门的功劳，招呼都不跟后面大队打一声，
领着二营的人嗷嗷叫着就冲出去追了，想把那帮乱兵一口吞了。
他这一冲不要紧，直接把窝在后面的后勤大队和家眷们给晾那儿了，就留了十来个兵看着。
王炸在后面听见前面枪声和喊杀声，以为遇上大股敌人了，赶紧带人往前赶。
结果刚到跟前，就看见另一小股大概二三十个乱兵，不知道从哪个沟里钻出来，
以为这边老弱妇孺好欺负，嚎叫着就朝后勤大队的营地扑过来，想抢东西。
王炸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麻了，拔枪就想带人顶上去。
可他还没下令，就看见后勤大队那边一阵骚动。
那些正在收拾锅灶的妇女，照看孩子的半大娃，还有几个瘸腿的老兵，动作快得出奇。
扔下手里的活计，抄起靠在一旁的五六半，哗啦啦就散开了，有的趴到车轱辘后面，有的躲到土埂下，动作居然有模有样。
“瞄准了打！别慌！”一个妇女小队长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砰砰砰！”“砰砰！”
炒豆子般的枪声立刻响了起来，虽然不如八一杠连贯，但足够密集。
冲过来的那二三十个乱兵，压根没想到这群“绵羊”居然有枪，还会打！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当场就栽了，后面的吓得赶紧趴下或者往回跑。
可后勤队那帮人打得又稳又准，子弹追着屁股撵，没一会儿工夫，这小股想捡便宜的乱兵就被摞倒了一大半，剩下的连滚爬爬跑没影了。
王炸和他带过来的战兵们，全愣在那儿了。好家伙，这哪是后勤队，这火力，这准头，比不少战兵班组都强！
等窦尔敦兴高采烈地拖着几个俘虏、扛着些破烂武器回来，还想表功呢，
迎面就看见王炸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还有后勤大队那边众人默默收枪、继续干活，但时不时瞟过来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
窦尔敦还没明白咋回事，王炸已经炸了。
“窦尔敦！你他娘的长本事了啊？谁让你扔下后勤队自己去追的？
啊？万一刚才来的不是二三十个，是两三百个，你让这些老的小的怎么办？用锅铲跟人拼命吗？！”
窦尔敦这才知道坏了菜，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王炸越想越气，指着窦尔敦和他手下那帮兵：
“行！你们不是能跑吗？不是腿脚利索吗？后勤大队的弟兄姐妹今天受了惊，功劳最大！
来啊！后勤队全体都有！给我上！
用你们脚上最硬的鞋，踹这帮不长记性的混蛋！每人至少踹一脚！踹不疼不算！”
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