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的摸爬滚打，风吹日晒，当初那个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英国公世子早已脱胎换骨。
他穿着和普通战士一样的墨绿作训短褂，皮肤晒成了古铜色，
身形比从前精壮了不少，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
浑身透着一股经过严格训练和实战淬炼后才有的精悍之气，再找不到半分往日京城纨绔的影子。
他走到王炸面前约三步远，啪地并拢双腿，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
“团长！您找我？”
私下里，他还是习惯叫王炸“师父”，但在正式场合或执行命令时，他严格遵守军中的称呼。
王炸点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伸手一指旁边马扎上那两个正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孩子：
“嗯，找你来，是给你添两个小师弟。就这俩小子。”
张之极这才把目光转向艾能奇和刘文秀，上下打量。
俩孩子洗干净了，换了衣裳，但瘦瘦小小，面有菜色，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
跟他以前在京城见过的那些难民孩子，或者后来队伍里收留的蒙古小孩，看着没啥太大区别，无非是更瘦弱些。
他心下有些疑惑，师父怎么突然对这两个小俘虏这么上心？
王炸接着说道：“他俩一个叫艾能奇，一个叫刘文秀。”
艾能奇？刘文秀？
张之极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忽然觉得有点耳熟。
再仔细一想，猛然记起！
师父以前闲暇时，曾跟他们几个骨干说起过明末一些“后世”的厉害人物，
其中好像就提过这两个名字，虽然说得不如李定国那么详细，但也评价不低，
说是“皆有将才”、“惜乎所托非人”之类。
他当时只当故事听，没想到真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还是这么两个小不点！
他再看艾能奇和刘文秀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惊奇和探究。
原来师父说的“未来大将”，小时候是这般模样？
王炸没管张之极的心理活动，他转向两个紧张的孩子：
“现在，你们俩应该知道我是谁了。
本侯，灭金侯王炸。
我瞧着你俩还算顺眼，是两块可造之材，就这么放着可惜了。
现在问你们，本侯想收你们做弟子，亲自教你们读书识字，教你们行军打仗、安身立命的本事。
你们，可愿意？”
“啊？”
艾能奇和刘文秀同时张大了嘴巴，两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王炸，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饿太怕出现了幻听。
灭金侯？收他们当弟子？这……这怎么可能？
灭金侯是谁？
那是能把凶名赫赫的八大王张献忠打得屁滚尿流、能救陕西总兵于绝境的通天人物！
是传说中身高八丈、眼冒雷光的煞星！
他们俩不过是贼营里最卑微、随时可能被打死丢去喂狗的小跟班，被俘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能不被砍头就算老天开眼。
可现在，这位爷不但没杀他们，给他们洗干净换了衣服，竟然还要收他们当徒弟？教他们本事？
这巨大的反差，这突如其来的幸运，像一块天外飞来的金砖，
结结实实砸在他们懵懂的脑袋上，砸得他们头晕目眩，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傻傻地愣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张之极在旁边看着这俩小子一副被天降馅饼砸晕了的傻样，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理解。
他咳嗽一声，出声提醒道：
“还发什么呆？师父问你们话呢！这等天大的造化，别人求都求不来！还不赶紧给师父磕头！”
张之极这一嗓子，像惊雷般把艾能奇和刘文秀从呆滞中震醒。
两人如梦初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惶恐。
几乎是不约而同，他们从马扎上出溜下来，双膝一软，“扑通”、“扑通”就跪在了王炸面前，
什么也顾不上想，什么也顾不上说，只是拼命地、用力地把额头往地上磕，发出“咣咣”的闷响，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内心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激。
“愿意！俺愿意！”
“侯爷！师父！俺也愿意！给您磕头了！”
王炸看着两个磕头如捣蒜的小家伙，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上前，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们身上的尘土，语气温和了许多：
“好了好了，意思到了就行，别把头磕坏了。
以后就是自家人了，不用动不动就下跪磕头，咱们这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