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韩二位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刘智的思路,确实跳出了常规温病辨证的框架,更强调“毒”与“瘀”,更注重“神”与“气”的整体把握,在眼下这种极端条件下,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路径。而且,他言语中那种笃定和从容,莫名给人一种安定感。
“是,刘老师。”两人齐声应道,心中稍定。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陈涛教授急促的声音:“刘医生,请立刻到708病房!我们需要中医会诊,现在!”
708病房,是刚刚临时设置的一个“过渡监护室”,用来安置病情最不稳定、随时需要抢救的病人。刘智三人立刻赶往。病房里,一张病床旁围着几名西医医生和护士,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床上躺着一位看不出年龄的男性患者,面色紫绀,呼吸急促,尽管戴着呼吸机(模式为压力支持),胸廓起伏依然费力,监测屏幕上,血氧饱和度在85%左右危险地徘徊,心率快达130次/分。
“患者,男性,52岁,既往高血压病史,入院诊断重症XARS肺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已给予抗病毒、激素冲击、抗凝、俯卧位通气等治疗。目前呼吸机支持参数已很高,但氧合仍难以维持。刚刚出现烦躁,心率加快,血压下降趋势。” 负责的西医医生语速飞快地介绍,语气焦灼,“我们考虑有继发感染可能,但广谱抗生素效果不佳。而且,他似乎在发生‘炎症风暴’,但托珠单抗我们库存有限,而且使用后效果不确定,风险很高。”
陈涛教授看向刘智,目光凝重:“刘医生,你看,这种情况,中医有没有什么办法?哪怕只是稳定一下,争取一点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智身上。在这个被现代医学仪器包围、生命悬于一线的战场,这个穿着臃肿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中医,能做什么?
刘智没有立刻回答。他上前一步,靠近病床。尽管隔着面屏、护目镜、口罩,尽管无法切脉看舌,但他凝神静气,将全部注意力投注在病床上那个濒危的生命体上。在他远超常人的感知里(这或许是他穿越后唯一保留的、与灵魂相关的模糊能力),这个病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晦暗、躁动不安的“气”,这“气”呈现出一种沉滞的暗红色,夹杂着灰黑,死死缠绕在胸肺部位,并不断试图向更深处(心、脑)侵蚀。病人的“生机”之火,如同风中的残烛,在那浊气的包围下,微弱摇曳,几近熄灭。
毒瘀壅盛,闭阻肺窍,邪陷心包,元气欲脱。这是极其危重的“内闭外脱”之证。
“患者神识已昏,面紫息促,此为毒瘀闭肺,邪扰神明,元气外脱之危象。”刘智的声音透过层层防护,清晰而沉稳地响起,“急当解毒开窍,破瘀通络,回阳固脱。可用安宫牛黄丸一粒,化水鼻饲或灌肠,以清心开窍,解毒豁痰。同时,大剂参附注射液静脉推注,回阳救逆。再拟汤药:犀角一钱(可用水牛角浓缩粉代,先煎),生地一两,赤芍、丹皮各五钱,清热解毒,凉血散瘀;桃仁、红花各三钱,破血逐瘀;葶苈子五钱,泻肺平喘;人参一两,附子五钱(先煎),回阳固脱;麝香一分(冲服),开窍醒神。浓煎,少量频服或鼻饲。”
他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用药峻猛,完全是“有是证,用是药”的雷霆手段,将清热解毒、凉血散瘀、开窍醒神、回阳固脱诸法熔于一炉,尤其是犀角、麝香等珍稀峻烈之品,在此危急存亡之际,毫不吝惜。
陈涛教授略微迟疑:“安宫牛黄丸和参附注射液,我们带了一些,但量不多。犀角、麝香更是严格管制……”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刘智打断他,目光如炬,“此患命在顷刻,常规治疗已难维系。安宫牛黄丸开窍解毒,或可醒其神,清其热;参附注射液回阳,或可稳其脱;汤药攻补兼施,或可破其瘀,解其毒,固其本。三管齐下,或有一线生机。若不用,恐难撑过今夜。”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在回荡。所有人都知道刘智说的是事实。现代医学的手段几乎用尽,患者正在滑向死亡的深渊。
陈涛教授一咬牙:“用药理上,这些药物有无明确冲突?”
“安宫牛黄丸偏寒凉,参附汤大辛大热,看似相反,但在此‘寒热错杂、真虚假实’的危重阶段,正可相反相成,开闭固脱。关键在于用药时机和剂量把握。我可亲自守在此处,随时调整